2026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在上海圆满收官。在大会的主题演讲中，强化学习领域的先驱理查德·萨顿（Richard Sutton）提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观点，与当前对大模型的狂热追捧形成鲜明对比：AI并不会进化成无所不能的“超级心智”，其更现实的未来是成为一部可靠、可共享且能够服务于多样化用户的“超级百科全书”。

萨顿指出，AI的发展正经历一场方法论的深刻变革——从过去被动吸收人类遗留下来的静态数据，转向主动从与环境的互动中汲取经验。他强调，AI的下一阶段发展，关键不在于不断向更大的模型中填充人类文本，而在于让智能体真正融入现实世界，通过实际行动获取反馈，并不断根据结果调整自身。“我一生都在从经验中学习，”萨顿说，“我坚信，经验时代即将来临，让我们共同迎接这个新时代。”

萨顿的这番言论在大会现场及会后引发了广泛热议。与会者发现，当前全球AI公司的实践路径大致可划分为三类，每类都对应着不同的技术理念和商业愿景。

AI价值实现的三大路径：规模扩张、个体优化与协作网络

第一条路径是持续追求模型规模的无限扩大。OpenAI、Anthropic以及国内的MiniMax、月之暗面等公司是这一赛道的佼佼者。智谱在保持基座模型迭代的同时，也开始向智能体运行时层延伸，但整体上，这条路径的底层逻辑仍是Scaling Law——即相信通过不断增加参数、数据和算力，能够带来AI能力的质的飞跃。然而，萨顿的观点却对这种信仰提出了挑战，他认为这种路径正逐渐逼近收益递减的临界点。

第二条路径则专注于打造单个高性能智能体。如Manus、Cognition旗下的Devin，以及多家致力于具身智能的公司，都在努力解决“AI的手”的问题——即让一个智能体能够自主上网、编写代码、操作界面或抓取物体。这条路径在个体任务执行上已展现出惊人的能力，但一个待解的难题是：当需要多个智能体在真实组织中协同工作时，单个智能体的“单兵作战”能力是否足够支撑起整个团队的运作？

第三条路径则更为抽象且充满实验性——构建智能体之间的协作网络。微软的Multi-Agent Framework、Google的Agent Space，以及中国的明略科技等公司，都在这一方向上积极探索。萨顿所说的“完整心智之间的去中心化协作”，正是这一图景的生动描绘：让AI之间能够像人类团队一样分工合作、交接任务、校验结果并迭代优化。与前两条路径相比，这条路径在资本市场上的叙事尚显模糊，但其潜力却不容忽视。

明略科技：中国公司的落地实践样本

在第三条路径上，明略科技（2718.HK，2025年11月成功登陆港交所）提供了一个值得观察的案例。其技术框架由三层构成：

第一层是名为Octo的智能体协作网络，于2026年6月以Apache 2.0协议开源。该层负责智能体之间的身份识别、任务分发、结果验收和经验沉淀，相当于一套让“AI同事”能够融入团队、接受任务、接受审核、被打回并迭代优化的基础设施。值得注意的是，Octo支持私有化部署且不绑定特定模型厂商，这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萨顿所强调的“去中心化”工程理念。

第二层是端侧执行模块Mano，它使智能体能够在真实操作系统和设备上完成点击、填写等操作。根据第三方公开榜单OSWorld的数据，Mano-P曾在端侧GUI Agent评测中位列全球专有模型榜首。当然，榜单排名只是阶段性的参考，实际场景中的稳定性和泛化能力仍需长期检验。

第三层是行业知识积淀DeepMiner，它来源于明略科技旗下秒针系统近二十年服务消费品、汽车、零售等行业所积累的数据和业务逻辑。这部分知识并非通用大模型通过简单推理就能生成，而是长年与客户交互中沉淀下来的“行业怎么干”的宝贵经验库。

这三层技术加在一起，恰好对应了萨顿判断的三个关键要素：去中心化的协作、真实环境中的经验获取、可共享的领域知识。然而，除了技术架构之外，更实际的问题是——是否有客户愿意为此买单？

根据明略科技披露的信息，其内部已有超过千名员工与超过4000个智能体实例共同开展日常工作，这至少说明该套件在自身体系内已经跑通了一个闭环。在外部市场上，部分汽车、消费品和零售领域的头部客户已将Octo与DeepMiner引入日常业务流程，这意味着这套方案已经产生了实际收入。

智能体领域企业估值或将迎来重塑

萨顿的演讲留下了一个引人深思的命题：如果“经验时代”的预言成真，那么AI下一阶段的竞争将不再局限于参数榜单和跑分成绩，而是会转移到真实世界的组织、设备和业务流程之中。模型再大，如果没有智能体愿意进入实际场景接受“打回”和“教好”；协作网络再精巧，如果没有团队每天依靠它完成真实任务——那么所谓的超级智能，或许仍然只是发布会上的一个华丽演示片段。

目前，资本市场对智能体协作这一层的定价，在很大程度上仍沿用着“数据资产”或“软件服务”的旧有框架。然而，如果萨顿的判断逐渐成为行业共识，那么这个领域的估值逻辑或许将面临一场深刻的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