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中小型iOS应用开发者与苹果公司之间关于“苹果税”的争议仍在持续发酵。

2025年6月22日，48家在中国市场运营iOS应用的中小开发者联合向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提交《关于苹果公司滥用中国市场垄断地位的开发者联名举报信》，指控苹果在中国市场存在限定交易、差别待遇、搭售商品及不公平高价等垄断行为，并要求苹果开放第三方应用分发渠道、应用内第三方支付系统以及外链支付功能。

此次集体举报的导火索是苹果近期在巴西市场的重大政策调整。经过巴西反垄断机构CADE长达数年的调查，苹果于6月19日宣布在巴西实施“降税”措施，同步开放第三方应用下载、外链支付功能，并下调应用内购买（IAP）费率。至此，欧盟、日本和巴西三大主要海外市场均已完成“降低IAP费率+开放第三方支付+开放外链支付+开放第三方应用分发”的全面改革，开发者和消费者获得了更多支付和下载渠道的选择权。

相比之下，中国市场虽在2025年3月首次下调App Store佣金费率，但第三方支付、外链支付和第三方应用分发等关键渠道仍未开放。苹果当时承诺“始终为在中国分发App的开发者提供不高于其他市场整体费率水平的具有竞争力的App Store费率”，这一表述被解读为给予中国开发者的“最惠国待遇”。

“中国市场的IAP单项费率确实是目前公开的最低水平，但由于苹果是iOS应用分发和支付的唯一通道，开发者只能使用App Store和IAP系统，实际承担的综合费率远高于海外开发者。”参与举报的iOS个人开发者田军伟在接受《徽声在线》记者采访时表示。随着巴西政策的落地，他认为苹果对中国开发者的“全球最低费率”承诺并未真正兑现。

截至发稿时，苹果公司尚未对此次举报作出公开回应。

政策差异：巴西改革打破中国“最惠国”假象

自2008年App Store上线以来，苹果建立了一套全球统一的封闭式规则：所有通过苹果应用内购买（IAP）系统进行的数字商品交易和付费应用下载，均需向苹果缴纳15%至30%的佣金，剩余部分才分配给开发者，这一费用被业界称为“苹果税”。

长期以来，这套“单一规则”为苹果带来了巨额服务收入，但高佣金和支付限制也持续引发开发者不满。2020年8月，游戏《堡垒之夜》开发商Epic Games起诉苹果，指控其App Store政策构成非法垄断，这场诉讼拉开了全球“苹果税”反垄断大战的序幕。随后，美国、欧盟、日本等国家和地区纷纷加强对苹果垄断行为的调查，迫使苹果在不同市场提出整改方案。

2024年3月，欧盟《数字市场法》生效后，苹果首次在欧盟地区降低费率并开放部分权限；2025年6月26日，苹果完成欧盟政策核心更新，第三方应用分发渠道的核心技术佣金统一降至5%，应用内第三方支付费率为标准企业22%、小型企业15%，外链支付结构性费率为标准企业20%、小型企业15%。

2025年底，日本开始开放第三方应用分发和外链支付；2026年6月，巴西正式加入改革阵营，下调IAP费率（标准企业26%、小型企业15%），允许应用内使用第三方支付（标准企业21%、小型企业10%），放开外链跳转网页支付（标准企业15%、小型企业10%），并开放第三方应用商店与网页下载分发，统一收取5%的核心技术佣金。从调整方案来看，巴西基本沿用了日本2024年12月的政策框架，与欧盟共同形成了“全渠道开放+多路径降费”的费率体系。

参考海外案例，田军伟认为，苹果承诺的“其他市场整体费率水平”已不再模糊，而是有了明确参照：第三方应用分发核心技术佣金5%；应用内第三方支付标准企业21%、小型企业10%；外链支付标准企业15%、小型企业10%；IAP标准企业25%、小型企业12%。

随着巴西政策的落地，开发者们普遍认为，苹果对中国市场的“最惠国待遇”承诺已被打破。今年3月，苹果首次下调中国市场App Store应用内购买（IAP）费率：标准企业由30%降至25%，小型企业等特定业务由15%降至12%，并提出“中国最低费率承诺”。

然而，与巴西方案相比，调整后巴西开发者的最低费率仅为5%，而中国仍为标准企业25%、小型企业12%；巴西开发者在IAP支付降费外，还可选择第三方支付和第三方下载，而中国开发者仅有IAP单一支付路径。这意味着，中国市场的“最惠国待遇”已名不副实。

48位中国开发者的核心诉求

根据举报信内容，48位开发者的诉求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首先是开放渠道。开发者们要求苹果在中国市场开放第三方应用分发、应用内第三方支付以及外链支付渠道，使中国开发者能够像欧盟、日本和巴西市场的同行一样，自主选择应用分发和支付方式。

其次是兑现“全球最低费率”承诺。当前，海外开发者可通过第三方分发（5%）、外链支付（10%至15%）等渠道将综合费率降至5%（叠加美国Epic案下第三方支付免佣金可降至0%至5%），而中国iOS开发者在没有任何替代渠道可选的情况下，仍被强制按25%/12%向苹果缴纳费用。田军伟表示：“这是苹果在剥夺渠道选择权后单方设定的不公平高价。”

事实上，苹果税不仅是费率问题，更涉及生态控制权。以购买会员、充值虚拟货币等场景为例，苹果先完成收款，再按规则抽成后将剩余收入分配给平台。如果开放第三方支付，用户可直接在App内使用微信支付、支付宝或银联等方式完成交易，无需通过苹果支付；而外链支付则允许用户跳转至官网完成购买，从而绕开苹果支付体系。事实上，自美国《堡垒之夜》开发商Epic Games起诉苹果后，美国市场已出现越来越多开发者通过网页支付绕开苹果支付体系的案例。

一旦开放第三方支付，苹果将失去部分交易入口的控制权；一旦开放第三方应用商店，App Store将不再是iPhone用户获取应用的唯一渠道。相比单纯降费，这些变化对苹果商业模式的冲击更大。因此，从全球经验来看，苹果几乎从未主动开放相关权限，而是在监管压力下逐步妥协。参与举报的上海元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代理律师坦言，本案诉讼难度很大，全行业都知道，行政监管的难度也很大。

开发者的第三个诉求是建立“自动对齐监督机制”。他们希望，当苹果未来在任何海外市场进一步降费或开放新渠道时，中国市场能同步执行同等或更低标准，无需再次通过举报、调查等程序推动，也不得设置任何过渡期或差异化处理。

谈及苹果兑现“全球最低费率”承诺可能带来的经济影响，田军伟援引相关测算称，以2027年中国内地App Store预估交易额约2093亿元为基数，今年3月已实施的IAP降费部分，预计每年可为中国市场节省约98亿元。如果未来进一步开放第三方应用分发、第三方支付和外链支付，并将相关费率水平与欧盟、日本和巴西等市场对齐，预计每年可为中国市场再节省约212亿元。

记者|王晶

编辑|程鹏 董兴生 杜恒峰

校对|张锦河

封面图片来源：每经媒资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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