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周，英国广受赞誉的系列纪录片《人生七年》（70 Up）第十季在ITV频道正式亮相。这一季内容精炼，仅有两集，随着9月22日第二集的落幕，这部跨越了超过半个世纪的传奇纪录片，将正式为这段非凡的旅程画上圆满的句号。

在此之前，《人生七年》已经成功播出了九季，每一季都吸引了无数观众的目光。

回溯至1964年，英国ITV旗下的格拉纳达电视台（Granada Television）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创作一部以普通人为主角的电视纪录片。在第一季中，他们精心挑选了14名来自不同背景、时年七岁的英国孩童（包括10名男孩和4名女孩），通过镜头记录下他们的生活点滴，旨在深入探讨“七岁看老”这一说法，即命运、阶级以及环境如何塑造一个人的抱负，并影响其一生的轨迹。

1964年，《人生七年》第一季中那些稚气未脱的七岁孩童。

按照原计划，创作者们将定期回访这些孩子，跟踪记录他们的人生变化，并每隔七年推出一部新作品。当时，或许无人能预料到，这一拍就是整整63年，使得《人生七年》成为了电视纪录片史上最具里程碑意义、也最为独特的长期纵向记录项目之一。在这漫长的十季中，观众见证了这些孩子从天真烂漫的童年，逐渐成长为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少年，再到如今力不从心的垂暮老者。

与当下流行的真人秀节目截然不同，《人生七年》并未将“人生”压缩成一系列高潮迭起的戏剧性事件，而是让时间本身成为讲述故事的工具。从这一角度来看，它早已超越了普通真人电视节目的范畴，上升为一种深刻的社会考察。通过这群人的成长轨迹，纪录片勾勒出了一幅足以代表英国社会历史发展的全景图。

第三季中，时年21岁的拍摄对象们已初露锋芒。

时光荏苒，到了2019年，《人生七年》第九季播出时，14名参与者中已有人缺席。其中，四名女生之一的琳恩·约翰逊（Lynn Johnson）在2013年因病离世，未能参与到第九季的拍摄中，令人扼腕叹息。

而到了2021年，该系列的重要推手、自第二季起便担任导演的迈克尔·艾普特（Michael Apted）也悄然离世。艾普特在2008年曾荣获美国社会学会颁发的杰出社会问题报道奖，其贡献备受认可。著名社会学家麦克·布洛维（Michael Burawoy）曾评价他，尽管未受过正式的社会学训练，但其直觉却具有深刻的社会学性质。通过他的镜头，《人生七年》生动展现了社会阶级的再生产过程。

迈克尔·艾普特的离世，曾让外界普遍认为《人生七年》系列也将随之终结。然而，14名参与者之一的尼克·希钦（Nick Hitchon）的命运，却意外地影响了纪录片的未来走向。

尼克·希钦，这位跨越阶层的传奇人物。

2022年，尼克被诊断出患有晚期癌症。这位从农家子弟一跃成为核物理科学家的拍摄对象，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主动联系了自《人生七年》第四季起便担任制片工作的克莱尔·刘易斯（Claire Lewis），表达了希望在离世前接受最后一次采访的愿望。当天，节目组为他完成了这一心愿，然而数小时后，尼克便与世长辞。这一变故让制作人克莱尔·刘易斯深感心碎，也因此改变了原先的决定，决定追加拍摄最后的第十季，为这段传奇画上圆满的句号。

第十季由英国纪录片名导阿西夫·卡帕迪亚（Asif Kapadia）接手执导。他曾执导过《塞纳》、《迭戈·马拉多纳》等经典作品，并凭借《艾米》荣获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奖。相比往季，这一季或许因为已明确是最后一季，也或许因为剩余的参与者都已步入古稀之年，整体基调显得更为伤感、怀旧。正如参与者之一的尼尔·休斯（Neil Hughes）所言，这是“再能见到其他参与者的一次机会，而且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尼尔·休斯，人生起伏跌宕的见证者。

对于看过《人生七年》的观众而言，尼尔·休斯往往是给他们留下最深印象的一位。他的人生大起大落，充满了戏剧性。来自利物浦的尼尔，小时候天真烂漫，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进入牛津大学深造。然而，年轻时他却遭遇了挫折，一度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幸运的是，一同参加《人生七年》的另一位拍摄对象布鲁斯·鲍尔登（Bruce Balden）向他伸出了援手，为他提供了住所。中年之后，尼尔·休斯摇身一变，成为了地方议会成员，还结了婚，生活逐渐安定下来。然而，到了晚年，他又恢复了单身生活，一个人搬到了法国定居。在这一季中，他坦诚地表示自己有时会感到异常孤独。“但这是属于我这个年纪的常态吧……再考虑到我的人生经历，现在的我大概是挺心满意足了。”他在镜头前深情地说道。

除了记录真实、反映历史的积极意义之外，纪录片的伦理问题也一直是《人生七年》备受关注的一个焦点。自七岁起，这14人便成为了全英观众家喻户晓的名字，他们从小便生活在镁光灯下，一举一动都会引来远超常规的关注。因此，他们的人生轨迹在很大程度上是否受到了《人生七年》的影响，成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如果不是参与拍摄的话，这些人的婚姻、事业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发展？这也让《人生七年》具有了近乎于“薛定谔的猫”的哲学意义，供人琢磨、耐人寻味。

录制最终季的11位参与者，共同回顾这段非凡旅程。

或许是因为知道这就是最终季的缘故，11位参与者在这一季中除了分享自己的人生故事外，还特意大谈特谈了节目本身对他们的影响，并尝试做出总结。他们甚至还对已故导演迈克尔·艾普特的工作做了一番评价，质疑他当初是否也存在某些性别、阶级和意识形态上的偏见。

正如另一位参与者杰姬·巴塞特（Jacqueline Bassett）所言，“虽然整个过程有时也充满了挑战，但能参与这么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总体来说还是觉得非常棒。尽管他们最初想要探讨的是阶级问题，但最终，它变成了一个关于我们自身、关于不同的观众如何与我们产生共鸣的动人故事。”

徽声在线记者 程晓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