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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刷视频，看到大衣哥朱之文说：多年来一直有一个组织在举报他，时时盯着他的行程。他要去哪儿商演，这帮人就举报到哪儿。就这两个月，他已经有十几场商演被取消，甚至他已经到了现场，才被通知演出取消。

当时我心里有三个疑问：一是什么人在举报他？二是用什么理由举报？三是什么人最终决定取消他的演出？

后来齐鲁晚报报道了这件事。举报他的，是一些黑粉，和他没有利益纠葛，甚至互不相识。举报理由是他是“劣迹艺人”，例证则是几句被掐头去尾的话。他在视频里说，农业发展了，种地都机械化了，农民不像过去那么辛苦了——到了对方嘴里，就变成了“农民种地不辛苦”。

我看过大衣哥一些演出片段。他是一个很敬业的人：有时扮成南天门将军，有时穿女装，有时又雄赳赳气昂昂。有人或许觉得他用力过猛，但我觉得，他并不想做什么艺术家，他只是配合主办方的要求去取悦观众，拿了这份钱，就把这份活干好。

这些年，围在大衣哥家门口拍门、喊叫、借钱、蹭流量的人不少。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就不堪其扰，他却大多和善待之。一个靠唱歌吃饭的人，台上卖力气，台下还要应付这些骚扰，实在不容易。

演艺人出来赚钱，总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大衣哥的话被曲解，即便他真的说了“农民种地不辛苦”，也不能因此就被扣上“言论不当”的帽子，更不是所谓“劣迹艺人”。无论他是不是农民，他都有权利对“辛不辛苦”这件事发表自己的看法。

如果你觉得他伤害了你的感情，你可以反驳他、骂他，或者不理他。用举报的方式让对方遭受实际损失，道德上属于下作，行为上则是无能暴怒。

这样的人，并不值得我过多费口舌去讨伐。世界上总有一些怪人、一些宵小，总有一些人想要以腐为食、刀口舔血。真正重要的是：那些不可理喻的极端情绪和做法，是否得到了鼓励与支持。

从大衣哥接连被取消演出来看，答案是肯定的。

卑劣被奖励，正直却受到了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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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人可能同时向演出主办方和文旅主管部门进行了举报。很难确切知道，最终是主办方还是主管部门做出了取消的决定。可以肯定的是，主办方本不想主动取消，因为取消意味着违约。大衣哥说要起诉举报者，其实他只有起诉主办方，才可能获得赔偿。

如果是主办方自行取消演出，有两种可能：一是被主管部门要求，二是害怕被处罚。造成这一结果的关键原因，是主管部门没有站出来支持主办方和大衣哥合法合理的利益，反而在客观上支持甚至怂恿了“老实人受损”这种结果的出现。

时代变坏，往往是从好人得不到支持、坏人得到鼓励开始的。

当善得不到彰显，恶就会兴风作浪，就会裹挟舆论，社会就会被推动、被绑架。

前几年对农夫山泉的围攻，把商品包装等细节解释成某种立场问题。那本是一小部分人在兴风作浪，可当那股力量不被制止，很多人就会逐渐认为，对农夫山泉的攻击是合理的、被鼓励的，甚至是“爱国”的。

曾经有个博主叫“战马行动”，在南京、上海一带线下探店，专门挑商家、商场的装饰做文章，把烟花、红圆、放射线条这类传统喜庆图案硬说成旭日旗、日本元素，现场质问店员、报警、拍视频发网上，逼迫商家撤掉装饰。

这些事情的逻辑是一致的：以爱国之名断章取义，再裹挟情绪，强迫更多的人觉得自己的感情也被伤害，让别人遭到巨大损失，而自己获得三瓜两枣。

央视等媒体及时发声：爱国不是生意，不能拿爱国当流量生意，不能捕风捉影构陷商家。

一个“战马行动”被压制了，但更多人仍在伺机而动。比如最近，箱包品牌“山下有松”被攻击，仅仅因为名字里有个“山下”，就被造谣说有日本元素、是日系品牌。

上海警方及时抓捕了造谣生事的人。可我仍在评论区看到不少人在说：汉字这么多，为什么非要取一个听起来像和日本有联系的名字？

我觉得，以后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这样的极端想法和情绪，时时在寻找露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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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这种做法能够奏效，就会有人模仿。今天是一个品牌，明天可能是一家商店、一场演出，后天也可能是某个普通人。

一个社会真正的自信，不是见到一个名字就怀疑其立场，看到一种图案就联想到敌人，看到一句话就觉得感情受到伤害。

你又不是王菲。

面对一个沉沦的世道，我们需要一股强大的力量来激浊扬清：需要无数合法合理的演出得到支持，需要无数不可理喻的极端情绪被无视，需要一直去做开放的事情、自信的事情、正确的事情。

但很多时候，面对汹涌的情绪，我仍感到无力。我只是个小博主，也时时担心被举报、被下架、被封号。朋友们一直劝我少说话、保持沉默。

他们的建议善良又正确。

我不认为一个小博主能改变多少事情，但仍然愿意说出自己的看法。就像是一只萤火虫，微弱易逝，在黑夜里也有它的意义。

题图：老彼得・勃鲁盖尔《叛逆天使的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