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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23日，在新加坡国庆群众大会上，发生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

总理黄循财站在台上，用中文诚恳地呼吁全国民众——多聆听周杰伦的音乐，多追看《追玉》这类电视剧，积极学习华语。

这可不是什么玩笑话。

一位国家的总理，在国庆这种一年一度的重要场合，不谈经济、不聊国防、不讲民生，反而教导国民如何追剧。

而且他自己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学习中文的——自小在英语环境中成长，中文全靠每晚守在电视机前观看第八波道的节目，《新兵小传》《小飞鱼》《雾锁南洋》，一部部硬着头皮学下来的。

堂堂一国总理，学习母语竟要依赖电视剧。

听到这里，你或许会觉得好笑。但笑过之后，看看下面这组数据，恐怕就笑不出来了。

新加坡统计局2025年的数据显示：以英语为主要家庭用语的家庭比例，从2020年的48.3%飙升至58.1%。而主要讲华语的家庭比例，则从29.9%下降到26.6%。

仅仅五年时间，英语的使用比例就增长了近十个百分点。

方言的处境更为堪忧。1980年，81.4%的华族家庭在家中使用方言交流。到了2025年，这一比例骤降至4.9%。

要知道，新加坡七成以上的人口都是华人。

七成啊！

在这样一个华人占绝对多数的国家，华语却正在沦为少数语言，方言更是几乎濒临灭绝。这是怎样的一种概念？

这种情况，在全球任何一个华人社会都是难以想象的。

但在新加坡，它却真实地发生了。而且，这并非外力所致，而是新加坡自己一步步走向了这个局面。

一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到1965年。新加坡独立，被马来西亚踢出了联邦。

那时候的新加坡面临着怎样的困境？淡水要从马来西亚购买，资源几乎为零，旁边的邻居——印尼刚刚经历过排华事件，马来西亚则因为华人太多而将其踢出。

一个华人占七成的小国，被排华的邻居包围着，该如何生存下去？

李光耀面临的首要问题并非经济发展，而是国家的生存。

新加坡建国后，竭尽全力向全世界传达一个信息：华人占多数，并不意味着这是一个华人国家。

这并非一句空洞的口号。这是新加坡能够在东南亚站稳脚跟的重要条件之一。如果满嘴中文、满身中华文化，邻居们会将其视为中国安插在东南亚的钉子。那将不是发展的问题，而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因此，李光耀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将英语定为第一工作和行政语言。

对外，向全世界宣告——我们不是“华人国家”，而是国际化的、中立的、多元种族的新加坡。这样一来，邻居们不再惧怕，西方国家也更加信任，跨国公司的亚太总部也愿意设立在这里。

效果立竿见影。新加坡从一个小渔村迅速崛起为亚洲金融中心，人均GDP跃居全球前列。

这难道不令人惊叹吗？当然令人惊叹。但代价呢？代价之大，直到今天才逐渐显现。

一个国家的生存逻辑建立在“淡化华人色彩”之上，那么中文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只不过，当年谁也没有在意这一点。

二

1979年，李光耀又推行了一项政策——“讲华语运动”。

其口号简洁明了：多讲华语，少讲方言。

许多人误以为这是在推广华语。实际上，这是在消灭方言。

方言电视节目被砍掉，方言电影受到限制，学校里禁止使用方言。一代人的语言环境被强行改变。

执行力之强，令人咋舌。短短几十年间，方言在公共生活中几乎消失殆尽。从81.4%到4.9%，彻底被清除。

但问题随之而来——方言消失了，谁来接棒？

不是华语，而是英语。

为什么呢？

试想一下，你祖母叫你吃饭的那句福建话，你祖父骂人的那句潮州话，这些声音代表着什么？它们是一个人与自己根源之间最深的连接。方言无需“学习”，你生在那个家庭里就会了，因为它就是你的生活。

当方言被拔除后，中文在新加坡就失去了情感基础。普通话变成了一个从上层推下来的冷冰冰的标准化工具——与祖母无关，与饭桌无关，与童年无关。

这时，它要与谁竞争？与英语。

英语关系到升学、就业、升职、收入和社会地位。

普通话又关系到什么呢？不过是周三下午的那两节课而已。

你说年轻人会选择哪个？

再看看全球华人社会的对比，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香港被英国人统治了一百五十多年，粤语依然生机勃勃。马来西亚华人是少数族裔，受到各种政策的打压几十年，但华校年年爆满，中文教育的火焰从未熄灭。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外部压力反而让语言成为了身份的堡垒——你越打压我，我越要讲，这是我最后的尊严。

而新加坡呢？华人掌权，无人打压你，政府还鼓励你讲华语。但正因为没有外敌，语言就从“我是谁”降格为了“有没有用”，然后在“有没有用”的赛道上被英语远远甩在后面。

安全，扼杀了语言。

这比任何殖民者的手段都要高效！

三

那么，黄循财究竟在急什么呢？

他在急一件真正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

新加坡花了六十一年时间向全世界宣告“我们不只是华人”，现在却突然发现，世界需要它重新展现华人的那一面。

但这一面，已经快要消失殆尽了。

新加坡外交部今年3月曾表示：中国是新加坡最大的货物贸易伙伴，美国是最大的服务贸易伙伴。新加坡不想在两者之间选边站。

它希望两条腿走路——用英语连接西方，用华语连接中国——这是新加坡最宝贵的本事。

但现在，有一条腿快要瘸了。

中国已不再是那个“跟随西方规则走”的中国了。中国正在输出一套完全不同的商业逻辑——跨境电商如何运作，新能源产业链如何整合，基建项目如何谈判，这些都与西方那套截然不同。

仅靠英语翻译，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精髓。你翻译出来的只是字面意思，无法传达背后的深层含义。一个在英语思维中长大的人，很难理解中国人做生意为何讲究先交人再交事，为何饭桌上的谈判比会议室里的更为有效。

黄循财自己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

他的中文不好，并非因为他不努力。而是他从小到大的整个环境都在告诉他——你不需要这个。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他观看潮州话电影《给阿嬷的情书》，自己承认“只听懂一点点”，就听懂了一句“做人要有情有义”。

各位细细品味——一个国家的领导人，竟然连自己族群的方言电影都听不懂了。

他并非这场变化的制造者，而是这场变化的结果。

而他下面的那一代人，甚至连中文电视剧都不看了。

如果新加坡下一代只会英语，那么它就不再是“双向连接器”了，而只是一个普通的英语国家。会说英语的国家多了去了，新加坡又能排第几呢？

你最值钱的差异化优势将不复存在。那你与菲律宾、马来西亚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四

因此，黄循财宣布：从2026年9月起，取消方言电影和付费电视方言内容的限制。

47年前，方言被视为敌人。47年后，在同一个讲台上，方言却变成了“珍贵的文化遗产”。

为何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因为当年的敌人已经不复存在。方言的使用比例已经从81.4%骤降至4.9%，不再构成任何威胁。真正的敌人已经变成了英语。

黄循财希望通过方言唤起一些文化记忆，再用这些文化记忆将华语拉回来。

但这里存在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李显龙卸任前曾专门讲过：新加坡与中国合作是出于共同利益，而非共同族群。

这话没错。新加坡是主权国家，不是谁的海外省。

但你一边花了六十年时间淡化华人色彩，一边又想保留“懂中国”的能力——这个平衡术需要极高的操作水平。

李光耀能够做到这一点，因为他自己苦练过中文，深谙中国历史。李显龙的中文也流利得像母语一样。

但到了黄循财这一代呢？中文是电视剧教的。到了他下面的那一代人，连中文电视剧都不看了。

能够掌握这个平衡术的人，一代比一代少了。

工具还在，但会用的人却快没了。

五

还有一件事，很多人没有意识到它意味着什么。

新加坡这些年从中国大陆吸引了大量新移民。这些人来的时候中文都是母语级别的，照理说应该是一针强心剂。

但他们的孩子进了新加坡的英语学校，上课用英语，交朋友用英语，看YouTube也用英语。十年之后，又一个黄循财出现了。

即便补充了新血，依然会出现断代现象。

各位，这才是最让人细思极恐的地方！

这套系统并非坏了，而是运转得太好了。它被设计出来，就是用来将中文使用者转化为英语使用者的。61年了，它一直在忠实地执行自己的任务。每一步都是正确的决策，每一步都是理性的选择。但走到今天，回头一看——华语已经岌岌可危。

黄循财说新加坡不能成为单语社会。但他没说出口的是——新加坡正在逐渐变成单语社会。只不过这个过程走了61年，慢到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自然演变”。

从三分之一到零，需要多少年？没人知道答案。但所有人都知道方向。

黄循财在台上讲了四十分钟。台下坐着的，是占新加坡总人口74%的华人。

但真正的问题并不在台上。而在台下——在每一个新加坡华人家庭的饭桌上，在父母跟孩子说的每一句话里。

语言从来不是靠总理喊几句口号就能救活的。它是靠一个家庭、一顿饭、一句“食饭啦”传承下来的。

当祖母用福建腔喊“来食饭啦”，孙子从房间里探出头回一句“Okay grandma, coming”——

那一刻，有些东西就已经永远无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