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由数字技术塑造的“灵猴”从古籍经典中跃然而出，成功跻身卫视黄金时段荧屏。今年8月末，国内首部运用AIGC技术制作的长篇剧集《后西游记》震撼开播，首播当晚便斩获省级卫视同时段实时收视冠军。该剧灵感源自明末清初匿名作者所著的同名神魔巨著，作为《西游记》三大续篇之一，它巧妙沿用原作框架，描绘了取经千年后，世人误解真经引发社会动荡，孙小圣携手“西游二代”英雄们，再次踏上探寻真经真谛、消除世间迷雾的西行征途。

此剧不仅开创了国内AIGC长剧上星播出的先河，更成为“广电21条”政策实施后，首部实现“边制作、边审核、边播出”的创新剧集。导演李东珅透露，《后西游记》首季规划为30集，已播出的5集作为“花果山篇”精彩亮相，预计明年将推出第二季。他强调：“得益于新政策，我们得以先播出五集，与观众共同创作，倾听他们的声音，进而对后续内容进行优化调整。”

导演李东珅风采展现。

李东珅，曾以《河西走廊》《中国》系列等高分纪录片制片人身份闻名，这位深耕历史纪录片领域十六载、以严谨著称的“匠人”，毅然决然地踏上了AIGC影视化的探索之旅。在今年8月的Seedance2.5盛会上，他正式宣布自我转型：“从今年起，我不再局限于纪录片导演的身份，我将以‘全能创作人’自居。”他坚信，“传统影视工业化的重重壁垒，已被AIGC大模型彻底打破。”

如今，李东珅更倾向于将“作品”视为“产品”——“它首先是一个产品，旨在供更多人讨论、娱乐与消费。”

近日，徽声在线有幸对话《后西游记》导演李东珅，深入探寻这部国内首部AIGC长剧背后的创作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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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智慧启迪，与观众共创辉煌

李东珅萌生制作《后西游记》的念头，源于去年那部聚焦台湾历史的纪录片《台湾岛记》。当时，团队决定采用AIGC技术完成该片，并借此契机构建了一套长剧集AIGC制作流程。

“回望去年此时，AIGC尚处于萌芽阶段，犹如石器时代。”今年年初，李东珅决定尝试剧情片创作，长期拍摄历史纪录片的他习惯从中国古典中汲取灵感，四大名著成为首选。《西游记》的改编潜力吸引了他，而作为《西游记》三大续篇之一的《后西游记》，以其讲述“西游二代”的故事深深打动了他，于是他借用这个创意，开启了这次创作之旅。

相较于传统《西游记》，该剧在故事立意与人物塑造上实现了核心突破。李东珅在创作中融入了自己的影子，孙小圣便是他成长历程的缩影。“我的人生大多时候是被命运推着走，我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命运将我带到哪里，我就走到哪里。”在他看来，孙小圣亦是如此，原本无忧无虑的小猴子，却被命运推着不断前行。除了命运的推动感，李东珅还希望传达给观众：人生的意义不在于获取多少，而在于内心的强大。

李东珅透露，后续故事中，孙小圣将经历重生，并与西天取经的新伙伴——唐僧的继任者、猪八戒之子、沙僧的徒弟以及来自龙宫的新龙马——共同踏上取经之路。“这是我第三个想要表达的观点：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西游梦，每个人都在取经的路上。”

在角色形象塑造上，李东珅坦言AIGC技术为创作增添了无限可能。以往依赖摄影机或建模工具，想要什么就能实现什么，但AIGC则是根据人设动机给出理解反馈。“虽然人设图由我们设计，但表演与情绪却由AIGC赋予。若有惊喜之处，我们便会采纳。”他告诉徽声在线，现在的孙小圣与通臂，既不同于真人扮演的猴子，也不同于建模动画或卡通形象，“它们就是真实的猴子，这是以往难以实现的。”

心态上，李东珅也从“作品思维”转变为“产品思维”，他称这是自己最快乐的一次创作，因为没有太多的责任束缚，以前历史必须如实呈现，现在则可以更加随心所欲。“我指的是没有历史责任的重压，没有那种过于强烈的历史包袱。”

以往制作纪录片，他总希望每部作品都能成为经典，流芳百世。“这是自己给自己背上的包袱。”而这一次，他将《后西游记》视为“产品”。“产品就是供更多人讨论、娱乐与消费的。”他说，“《后西游记》就是为观众而作，观众想要什么，我们就尽量满足。因此，创作思路截然不同。”

值得一提的是，《后西游记》是“广电21条”政策出台后首部“边审边播”的剧集，李东珅直言，这一政策为电视剧创作者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增强了创作的时效性。“以往一个片子可能筹备两年才推出，结果时代变了，观众情绪也变了，片子推出时可能已不合时宜。”

而传统影视剧集拍摄与修改成本高昂，几乎难以实现边播边审，但AIGC技术则让修改变得轻而易举。李东珅透露，最初《后西游记》的故事线也经历了大幅修改，将反一号从牛魔王改为猕猴王，创作过程的灵活性极强。

边播边审也让李东珅与团队能够直接接收观众反馈。他坦言，制作纪录片时常常感到恐慌，“因为纪录片的观众往往沉默不语，他们很少发声，所以创作过程如同闭门造车”。但这次却截然不同。“观众的想法非常有趣，他们会有一些灵光一现的创意。”李东珅表示，他和团队会将观众意见及时融入后续剧集，甚至考虑开放人设图与场景图，让观众参与番外篇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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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模型与人之间构建秩序，与传统影视大相径庭

李东珅强调，AIGC是“拥有自身理解逻辑的智能伙伴”，而非单纯工具。“它是个智能体，但又不完全等同于人类智能体。”他说，“模型会不断成长，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准备好工作流。”

他分享了制作《后西游记》时的一个小故事，当孙小圣成长为孙悟空时，第四集结尾的表情与行为状态突然变得僵硬。使用相同的提示词、模型与抽卡师，内容却大相径庭。团队花费十天时间解决问题，最终发现根源在于最初人设图中缺少尾巴。“因为没有尾巴，AIGC便默认他是由人扮演的猴子。”由于人来扮演猴子需要面部假体与软体造型，AIGC便认为不能随意变动，导致表情与动作僵硬。“后来我们添加了尾巴，一切便恢复正常，因为这时AIGC认为是由猴子扮演猴子，这就是模型的逻辑。”

《后西游记》的制作深度依托芒果灵创AIGC平台，李东珅称其为至关重要的合作伙伴。“芒果灵创的楼上楼下都是导演与制作人，他们随时能获得制作需求的反馈，因此适用性极佳。”

在李东珅看来，建立工作流是技术上的硬骨头，虽然目前AIGC没有实现不了的场景，但建立与AIGC模型的沟通逻辑与方式至关重要。“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想象力跟不上模型的能力，如果未来能从观众那里获得更多有趣的想象力，我觉得视觉效果可以更加独特。”

“传统影视的所有组别在我这里都不复存在。”李东珅表示，《后西游记》的制作团队构成与传统影视无可比性，是规则与秩序的重构。全团队共一百余人，分为四五个组别：导演编剧组，由李东珅亲自担任编剧；制片组仅两人；美术组三十余人，负责人物与场景设计图；抽卡师或AIGC导演六十余人；还有算法工程师小组。作为导演，他的工作更像是任务的发起者与终结者：将叙事要求下达给美术组，美术组反馈成图后交给AIGC生成组，生成运动画面后由他进行最终审核。虽然一些组别名称与以往相同，但实际工作逻辑已大相径庭。“它同时推进多批素材，也不完全按照剧本逻辑进行。”

效率与成本自然也与传统影视不同。三个月内，团队完成了十六七集的制作量，成本主要由工作人员的吃喝拉撒睡、人员劳务与算力成本构成。“算力目前占预算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因为尚未完成，我无法准确预估，包括算力价格也可能发生变化。”

对于AIGC的未来，李东珅持非常积极的态度。“保守估计两年内，甚至可能一年内，我认为90%的影像产品，不包括新闻在内，都会或多或少地使用AIGC。两年后，一半以上的长篇作品都将完全依靠AIGC生成。”

当然，目前的AIGC在他看来仍有提升空间，比如人物的面部细节，尤其是眼睛的情绪细节可以更加丰富，而如何更完整地实现表演的连续性，也将是AIGC影像作品的一个突破点。“目前来看，AIGC的文本大模型在编剧方面还不太行。”李东珅说，“可能还需要人力再干一段时间，但我估计也不会太久。”

采写：徽声在线N视频记者 余晓宇

图片由受访人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