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代人顶着风沙，给一片沙漠围上了一圈绿带，等来的却是一句“该不该”。2024年11月28日，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最后一段缺口合龙，3046公里长的绿色阻沙带把中国最大的沙漠整整圈了起来。

一年多以后，2026年5月3日，BBC发布中国治沙短片，却对中国的治沙成就抛出一句刺眼的设问：现代科学令沙漠变绿洲成为可能，但人们应该这样做吗？说实话，沙漠确实有用，这一点没必要回避。

沙漠昼夜温差大，白天吸热，夜里散热，不停地往大气里输送热量，推动全球的气流、气压和降水循环运转。撒哈拉上空常年存在热低压和副热带高压，它们控制着西非季风，还影响欧洲和大西洋的风暴路径。

更让人惊叹的，是撒哈拉给亚马逊“输血”。亚马逊雨林占全球热带雨林面积的一半，土壤却贫瘠得很。

亚马逊河的水量是黄河的88倍，每年冲走大量水土，其中约含22000吨磷。照这个速度流失下去，雨林早该寸草不生。

补上这个窟窿的是几千公里外的撒哈拉。NASA数据显示，撒哈拉每年被风卷起的沙尘约1.82亿吨，其中约2770万吨随东北信风越过大西洋，落进亚马逊，所含的磷接近22000吨，差不多正好补上流失的量。

半路落进大海的沙尘，又养活了大片浮游生物。沙漠里也有自己的生命。

仙人掌、胡杨、骆驼，都练出了抗旱、储水、耐盐碱的本事。问题就出在这里。

全球沙漠里，真正健康的只有一成左右，比如撒哈拉核心区、塔克拉玛干腹地。它们是漫长的地质演化和气候变迁留下来的，自成一套稳定的生态。

剩下九成基本是人为破坏造成的退化土地。库布齐就是典型。

治理前，它每年往黄河输沙1.6亿吨，下游河床越淤越高，洪涝风险越来越大。当地土地越种越薄，庄稼减产，人被沙子一步步往后逼。

中国对毛乌素的治理，是对“人类活动造成的环境恶化”进行“改善性恢复”，恢复的是这片土地变成沙地之前本来的样子。所以中国几十年来对付的是沙漠化，不是沙漠本身。

腹地的原生沙漠该留就留，治的是被人弄伤的那块地。BBC把这两种沙漠混在一起，把修复伤疤说成破坏原生态，后面的结论自然全跟着歪了。

这道伤疤当年有多吓人？1977年联合国防治沙漠化会议上，北京被列为“沙漠边缘城市”。

毛乌素沙漠距北京的距离无权威明确数据，库布齐约800公里，浑善达克沙地只有约180公里。。当时全国森林覆盖率只有12%，三分之一的国土面临干旱化和沙化威胁，沙尘暴三天两头就来一次。

1978年，三北防护林工程上马。工程东西跨4480公里，南北最宽1460公里，覆盖13个省区市，总面积406.9万平方公里，占国土面积四成多。

工程规划干到2050年，是三四代人的接力长跑。塔克拉玛干锁边是这场接力里最难打的一仗。

它是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沙丘被风推着走，像海浪一样。想固沙就得种树，可流沙和缺水偏偏让树活不下来。

破局靠的是不起眼的草方格：把芦苇、麦草扎进沙里15到20厘米，编成一米见方的格子。风吹进格子就慢下来，在格子里打旋，沙子跑不出去。

时间一长，格子中间凹成碗状，既能留住沙，也能存住雨水，草烂了还能给土添养分。格子太大，中间会被风掏出深坑；太小又沉不住沙，一米见方是反复试出来的。

格子里再种上沙拐枣、花棒，靠根系把沙丘抓牢。各地的打法也不一样。

辽宁章古台、吉林通榆一带年降水量能到500多毫米，问题出在植被被毁以后土地存不住水，雨越大冲得越狠。当地就种樟子松加杨树的混交林：樟子松根扎得深，能穿过沙层吸到地下水；杨树长得快，很快就能撑起防风屏障。

因地制宜，是三北工程几十年来最实在的经验。这几年，治沙也开始能“挣钱”了。

库布其200万千瓦光伏治沙项目2023年底全部并网，采用“板上双面发电、板下双层生态、板间双层养殖”的立体生态光伏治沙模式，年均发电量约41亿千瓦时，年均减少向黄河输沙约200万吨。光伏板挡风遮阴，板下的植物又给板子降温，发电更稳定。

塔克拉玛干的盐碱湖水经过处理，可以模拟海水来养海产。鱼粪经微生物转化成养分，被藻类吸收，藻类喂贝类，贝类再净化水质，形成一个小循环。

沙漠日照长、温差大，养出来的珍珠光泽也更好。新疆还用天山融雪和泉水养三文鱼，2024年全疆三文鱼产量达到8104吨。

成绩单是实打实的。“三北”工程区森林覆盖率由1978年的5.05%提高到13.84%。

今年6月国家林草局公布的数据显示，我国沙化土地面积持续净减少，由上世纪末的年均扩展515万亩转变为目前的年均缩减1000万亩，“十四五”期间累计完成沙化土地治理1.52亿亩。“三北”工程区林草覆盖率达40.76%，67.82%的可治理沙化土地得到治理。

2025年，“三北”工程区林草产业总产值达8000亿元。同时，“三北”工程区通过“以工代赈”，吸纳152.6万农牧民参与工程建设。

这么多数字摆在那里，BBC会看不懂吗？未必。

他们在意的恐怕不是沙子。先说光伏。

中国人在沙漠里把光伏和治沙绑在一起，练出了一整套本事，光伏产品也卖向了全世界。2025年，组件出口额为237亿美元，同比下降15.3%，出口量为249.8GW，同比增长5.7%。

同一年，全球吉瓦级组件进口市场数量增至47个。光伏治沙这套模式一旦成熟，输出的就不只是板子，而是一整套沙地发展的路子。

再说话语权。过去几十年，环保标准基本由西方定，发展中国家照着做。

现在中国把自己的经验往外送，为全球荒漠化防治贡献50多项成熟技术，培训600多名专业人员。别的国家治沙时照着谁的图纸干，这块奶酪被动了，有人自然坐不住。

双重标准也很明显。以色列在内盖夫沙漠搞滴灌农业，常被当成科技奇迹来讲；同样是改造荒漠，到了中国就成了“该不该”的问题。

你拿出数据，他质疑方法；你讲清方法，他又怀疑动机。可沙区的老百姓没空琢磨这些。

“沙进人退”的年月，生活不是诗，是窗台上扫不完的土、庄稼里的沙、被埋掉的路。沙漠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的时候，当然可以保护它；可当它一步步吞掉农田和村庄，主动出手才是对生态负责。

中国执着于治沙，不是因为容易，而是因为必要。质疑来了又散了，草方格里的沙拐枣，明年开春照样会冒出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