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0月，陕北吴起镇，毛泽东率中央红军到达这里不久。行军队伍里，干部和战士大多衣衫褴褛，面容消瘦，脚上的草鞋早已磨损。若把这段时期的照片与后来广为人知的毛泽东肖像放在一起，反差非常明显。

照片中的毛泽东，脸颊明显凹陷，颧骨突出，胡须和头发也显得杂乱。有人初看时甚至难以确认身份。其实，这种变化并不神秘。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从江西瑞金等地出发，开始战略转移，直到1935年10月抵达陕北，整整一年时间，部队几乎没有真正安稳休整过。

长征不是单纯的远距离行军。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部队还要不断寻找渡河、突围和宿营的机会。湘江战役后，中央红军由出发时的八万多人锐减到三万余人，连续作战和长途跋涉，使每个人都承受着极大的体力与精神压力。

四渡赤水之所以成为经典，不在于道路好走，而在于红军必须在敌军重兵围堵中反复变换方向。毛泽东后来谈到解决困难时，曾用“千方百计”作过解释：所谓千方，就是比九百九十九方还多一方。话说得朴实，却道出了当时决策的处境。

更难熬的是补给。

红军经过的许多地区本就贫困，部队人数又多，粮食、棉衣、药品和鞋袜都严重不足。毛泽东随身携带的物品很少，所谓“公文包”，实际上是装地图、文件和书籍的布袋；换洗衣服也没有几件，毯子和被单既是铺盖，也是抵御寒冷的全部家当。

夜里找一块平地，甚至靠近山坡的空地，铺下被单便能休息。两套军装叠在一起，既能替换，也能临时当作枕头。这样的条件谈不上舒适，只能说比许多普通战士略好一些。

长征途中，毛泽东并没有把自己置于队伍之外。他同样面对饥饿、寒冷和疾病，也要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处理军务。地图摊在膝头，文件压在行囊里，行军间隙便讨论部队转移和作战安排。身体的消耗，最终都会留在脸上。

有一次，身边工作人员看到他的状态，担心地说：“主席，您也该多休息一会儿。”毛泽东只是回答：“队伍还在走，事情不能停。”

这类对话未必每个字都能逐一考证，但它反映出的工作状态并不夸张。长征中的领导者，既要思考全局，也要承受与普通将士相近的生活压力。对于一支不断减员的部队而言，精神上的支撑和粮食一样重要。

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后，许多战士已经瘦得脱形。陕北群众初见这支队伍时，甚至有人把他们当成逃荒而来的难民。衣服破了就补，鞋底坏了就重新缝，身上能找到一件完整物品，已经十分难得。

毛泽东没有回避这种窘迫，反而把长征的意义讲得很直白：它不仅是一次军事转移，也是一次宣传、组织和发动群众的过程。部队走到哪里，纪律、作风和对百姓的态度，都会被当地群众看在眼里。红军正是在这种艰苦跋涉中，逐步建立起群众信任。

抵达陕北，并不等于困难结束。这里土地贫瘠，物资不足，外部封锁又使粮食和布匹难以进入。摆在红军面前的，不只是打仗问题，还有如何让部队活下去、如何让根据地稳定下来的现实难题。

1939年2月，毛泽东提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句话并非口号式的空谈，而是针对当时困境作出的实际部署。部队要开荒、种粮、纺线、制盐，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尽量不向外部求取。

1940年前后，王震率领的三五九旅承担起南泥湾生产任务。许多战士原本就是农民，拿起枪能作战，拿起锄头也不陌生。荒地被一块块翻开，窑洞和道路逐步修建，粮食、蔬菜开始有了稳定来源。

到了1943年，南泥湾的变化已经十分明显。那年10月，毛泽东到南泥湾视察，看到地里的大白菜，曾称赞王震“有本事”。这句评价看似家常，却说明生产成果已经直接关系到部队生活和根据地建设。

同年11月26日，陕甘宁边区召开劳动英雄大会，参加生产的官兵和群众受到表彰。长征照片里那个面容憔悴、衣服破旧的身影，后来正是在这样的开荒、生产与战斗中，带领队伍一步步摆脱了饥寒困境。照片定格的是疲惫，历史留下的却是那支队伍如何在疲惫中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