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在合肥坐进一辆中国研发的智驾电动车，绕着测试场开了一圈。

同一天，总理默茨在新加坡呼吁欧亚减少对中国的单方面依赖。

合肥这一站，安排得很有深意。这次国事访问从10月27日持续到31日，距离施泰因迈尔上一次来华已经将近八年。

按外交部的介绍，除了北京，他还要到安徽走一走。

中方表示，希望借这次访问把两国关系推上新台阶。

总统落地后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一家车企的研发中心。大众把这家研发机构看得很重。

根据公开报道，大众汽车（中国）科技有限公司是这家德国车企在本土之外规模最大的研发基地。

总统在测试场亲自坐上驾驶位，开着一辆由大众中国团队主导开发的智能电动车转了一圈，还试了试用手机让汽车自动入库。

这辆车的内核，有不少中国元素。整车的电子电气架构，出自大众与小鹏的联合开发；辅助驾驶那套系统，则是大众和地平线合作的成果。

一个有着近九十年历史的德国品牌，开始借中国伙伴的技术给自家产品提速。研发重心东移，成果再输往世界，这条新路线已经跑通。

一位总统把首站放在企业研发中心，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再说新加坡。据报道，默茨当天出席新加坡讲座系列活动，发表主旨演讲。

他说，欧洲和亚洲必须减少不健康的、单方面的依赖；又说，和中国彻底切断联系是错误的，既不会让德国更安全，也带不来更多繁荣。

他还表态支持欧盟与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成员达成贸易协定。

新加坡讲座是当地一项颇有影响的系列演讲，常邀请各国政要阐述对亚洲事务的看法。

默茨选择在这个场合谈对华关系，听众既有亚洲各国的官员学者，也有欧洲的商界代表。

他的话，显然不只是说给新加坡听的。这番话自己就和自己较上了劲。不能脱钩，又不能依赖，企业到底该怎么办？

默茨没有给出答案。在我们看来，这更像一种演给柏林和布鲁塞尔看的姿态：对华要显得强硬，又不愿承担强硬的代价。

姿态和现实差得太远，听的人也就不当真了。

北京的反应，可以用沉稳来形容。28日的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有记者问及默茨的说法。

发言人郭嘉昆回答，中德、中欧经济互补性强，务实合作互利双赢，希望德方和欧方保持客观理性，与中方相向而行。没有激烈措辞，却把基本事实摆得清清楚楚。

所谓单方面依赖，本身就不准确。德国企业离不开中国市场和供应链，中国企业也需要德国的技术和设备。

中德在汽车、机械、化工、电子等行业的产业链早已你中有我。这是相互依存，谈不上谁单方面依赖谁。

从贸易结构看，双方的互补性很强。德国向中国出口的，大量是高端机械、汽车零部件、化工产品和精密仪器；从中国进口的，则有电子产品、电池、新能源部件等。缺了哪一头，两国的工厂都会受到影响。

德国企业的行动，比政治人物的话更诚实。大众在合肥建起最大的海外研发中心，用中国工程师和中国供应链做产品；宝马、奔驰也一直在扩大在华研发投入。

这些决定动辄涉及数十亿欧元，没有哪家企业会拿真金白银去押一个不健康的选项。

德国制造业为什么步履沉重？账要算到能源头上。

俄乌冲突后，来自俄罗斯的廉价管道气断了，企业用能成本陡增；核电站陆续关停，电价一直下不来。加上铁路、桥梁、网络等基础设施欠账，人口加速老化，德国经济在2023年、2024年连续两年萎缩，症结都在德国内部。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汽车业。今年9月，大众抛出一个让德国社会震动的计划：到2030年，陆续砍掉约10万个岗位，相当于员工总数的15%。

一个月后，又传出公司打算把多数员工的工资冻结到2030年的消息。电动化转型慢了半拍，代价正由德国工人承担。

还有一件事，默茨很少提：来自美国的压力。美国这几年的产业补贴政策，把补贴和在美国本土生产挂钩，欧洲的投资被一笔笔吸走。

美国的关税大棒，也砸到了欧洲出口商品头上。德国政界对这些很少公开说重话，却把矛头对准中国，这种挑软柿子捏的做法，说服不了人。

欧洲内部对此也有不少反思。一些欧洲经济学家指出，欧洲产业竞争力下降，很大程度上源于自身投资不足和政策协调不力。

把问题归咎于外部，可以暂时转移注意力，却解决不了真正的难题。布鲁塞尔两年前的做法，可以当作对照。

2024年10月，欧盟对中国产纯电动汽车加征反补贴税，最高一档达到35.3%。这一招没能让欧洲车企变得更强，欧洲消费者买电动车反倒更贵了。

德国车企当时就公开表示反对，它们自己在中国造的电动车也在加税之列。德国真正需要的，是看清自己的问题。

降能源成本，补基础设施投资的欠账，加快数字化，储备技术人才，这些才是提升制造业竞争力的正路。施泰因迈尔在合肥看到的，正是德国企业借助中国创新生态增强竞争力的现成路径。

调整供应链、搞多元化，本是各国自己的事，无可厚非。问题出在定性上。

把正常的经贸合作说成不健康，把中国产业的进步当成需要提防的麻烦，这种叙事既不合事实，也伤害中德关系。

在德国，围绕对华政策的争论已经持续多年。

以汽车、化工、机械为代表的产业界，大多主张维持对华合作，不少企业高管公开说过中国市场缺不了。政界则有人热衷于跟随美国，在价值观和安全议题上向中国施压。

总统和总理同日唱出两种调子，正是这场争论的缩影。

在德国的政治体制里，总统主要承担礼仪性职责，政策由总理和内阁制定。

可礼仪性的访问同样有象征意义。施泰因迈尔时隔八年再访华，首站选在企业研发中心，等于替许多不便开口的德国企业家把话说了出来：和中国合作，值得。

中国看待德国，一直是从合作伙伴的角度出发。中方多次表示，愿与德方巩固政治互信，深化务实合作，在创新领域共同发展。

当前世界经济前景不明朗，两个制造业大国携手，受益的不只是中德两国，也包括欧洲乃至全球的经济稳定。政界的几句杂音，扭转不了两国经济深度融合的现实。

中国的对外开放还在扩大，外资企业来华投资的环境不断优化。规模庞大的消费市场、门类齐全的工业体系、充满活力的科技创新，这些条件放眼全球都不多见，德国企业很难舍得放弃。

默茨的强硬姿态也许能在国内赢得一些掌声，却回答不了企业最关心的问题：少依赖中国，替代的市场和供应链从哪里来？

德国经济本就疲软，人为削弱对华合作，只会让企业的日子更难过，最后吃亏的还是德国工人。

德国是靠出口吃饭的国家，开放合作是它繁荣的根基。

过去几十年，德国企业在中国市场赚得盆满钵满，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保护主义和地缘政治的风浪越大，越要守住开放。真正的风险，是错过和中国共同发展的机会，跟中国合作本身并不构成风险。

中德之间也有分歧，这很正常。贸易摩擦、市场准入、产业竞争，这些问题都可以摆到桌面上谈。中方从不回避分歧，主张通过对话协商解决。

可是谈分歧的前提，是把对方当伙伴，把对方当成需要防范的对象，就很难谈出结果。

一个国家的对外政策，需要方向清楚。

一只脚踩油门、一只脚踩刹车，伙伴会无所适从，自家企业也左右为难。施泰因迈尔这趟访华，替德国把合作的那只脚往前迈了一步。

德国政界要是能顺着这一步走下去，中德关系就能在稳定的轨道上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