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声在线记者 | 王臻 周姝祺 葛成
徽声在线编辑 | 周姝祺

原本面临在问界与鸿蒙智行旗下其他“四界”品牌间做出抉择的一批经销商，在10月1日迎来了一份全新的五年合作协议。然而，这份协议是否意味着之前的艰难选择已被撤回，目前各门店尚未得到统一且明确的答复。

就在当天，鸿蒙智行与问界汽车共同宣布，华为与赛力斯达成了新的五年合作框架。双方计划联合组建专门针对问界业务的专属团队，并继续以“专属专营”的模式来推动问界业务的升级与发展。

大约十五天前，双方曾对经营权进行了更为明确的划分。9月15日，问界对外宣布，赛力斯将主导产品的定义、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以及服务体系等关键环节，而华为终端则将提供相应的赋能支持。

针对这一最新达成的五年合作协议，徽声在线向赛力斯方面进行了求证。对方表示，目前双方的合作模式并未做出调整，新协议依然围绕问界的专属专营展开。然而，对于专属团队今后的主导权归属、华为是否会重新参与产品定义及经营决策，以及新的利益分配方式等具体问题，赛力斯方面表示目前暂无更多信息可以透露。

国庆假期期间，徽声在线分别走访了北京两家由不同渠道商经营的华为生活馆。发现两家门店对于问界后续的销售安排说法并不一致，但都强调了问界对门店经营的重要性。

10月1日，位于北京西四环的一家门店销售人员向徽声在线透露，此前问界计划于2027年1月1日撤出华为门店的安排已经有所调整。根据门店目前获得的信息，问界将继续留在华为渠道进行销售，销售和售后维保体系暂时保持不变，未来还将另外建设问界品牌旗舰店以提升品牌形象。

该销售人员还提到，新款问界M8的订单量明显低于门店的预期。部分消费者在得知问界可能退出华为渠道后，转而考虑了鸿蒙智行旗下的其他品牌。然而，随着问界将继续留在鸿蒙智行渠道的消息传出，门店近期收到的M8订单数量有所回升。

另一家位于北京市中心的华为生活馆，在新合作协议发布后仍未收到明确的销售安排。店内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享界G9、尚界Z7和智界R7等车型，同时也陈列着问界M7和M9。在记者停留的约一个小时内，前来咨询问界的消费者明显多于其他在售品牌，显示出问界在消费者心中的独特地位。

一名2024款问界M9车主向徽声在线表示，他此次仍将问界作为置换的首选品牌，最看重的是其先进的智驾系统。

新款问界M8于9月30日开启预售，但该门店既没有展车供消费者体验，也无法为消费者办理小订手续。

“新款我们不能卖，后续能不能继续销售问界，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该门店经理向徽声在线坦言，华为尚未明确通知该门店今后是否继续销售问界。他表示，如果最终失去问界授权，门店的经营肯定会受到明显影响，因为问界目前贡献了该店约六成的汽车销售收入。不过，他也预计，如果问界退出，其他鸿蒙智行品牌会陆续推出产品来填补留下的空缺，但这需要一个过程。

两家门店的信息差异表明，问界的渠道仍处于过渡阶段。一部分门店已经得到了问界继续留店的消息，而另一部分门店仍在等待授权安排。

从9月15日宣布调整合作模式到重新签署新的合作协议，华为与赛力斯经历了大约十五天的时间。这十五天虽然还来不及形成完整的财务结果，但渠道和品牌已经先感受到了分开的阵痛。

位于北京西四环一家不同渠道商经营的鸿蒙智行体验中心。摄影/徽声在线记者葛成

这场看似要分开的合作一度动了真格。

在五项经营职能明确由赛力斯主导后，经销商的合同和结算关系也随之开始调整。自9月16日起，经销商的合同签约主体与新订单费用的结算主体开始从华为终端切换至赛力斯的关联公司。虽然此前的订单仍由华为终端进行结算，但此后新订单的综合服务费将由赛力斯进行结算。

在商业合作中，谁签合同、谁结算费用往往是观察经营权变化的重要依据。华为与赛力斯已经开始拆分共同经营四年多的渠道和资金流，首先从终端渠道明确了赛力斯在问界产品和经营中的主导地位。

然而，华为很快给出了自己的态度。9月24日，华为董事、终端BG董事长余承东在合肥巡店时表示，是赛力斯主动提出自己主导，华为“支持他们”。接下来，华为会把更多的研发、质量和测试资源投向尊界、享界、智界和尚界等品牌。这一表态得到了四个品牌的官方账号集体转发，而问界并未跟进。

这次表态让双方调整方向变得更加明确。赛力斯准备证明问界已经具备独立经营的能力；而华为则开始为一个降低问界权重的鸿蒙智行重新分配资源。

但三天后，这个界限又重新变得模糊。围绕即将上市的新款问界M8，问界与鸿蒙智行重新强调，这款车仍由华为与赛力斯联合设计、联合开发，仍在鸿蒙智行体系内。随后，余承东和赛力斯集团董事长张兴海共同在深圳见证了问界新五年协议的签署。

经营分工还在调整中，产品合作仍在继续。对于消费者和经销商而言，更为直接的问题是这份最新的合同将如何影响购车选择和门店经营。

制图/徽声在线记者周姝祺

据统计数据显示，2026年1至8月，鸿蒙智行全系累计销量约32.97万辆，其中问界约20.79万辆，占比超过六成；而在2025年全年，这一比例更是超过了七成。这充分显示了问界在鸿蒙智行体系中的重要地位。

一名渠道人士向徽声在线回忆道，9月15日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我们都感到震惊”。与华为消费电子业务深度绑定的商超经营者很难离开主要利润来源仍是手机的华为体系；而以汽车销售为主要收入的鸿蒙智行经销商则要在问界的销量与其余“四界”的未来之间做出抉择。

问界同样难以轻易离开这些渠道。过去，问界借助华为消费电子网络获得了商场展位、自然客流和销售线索等宝贵资源。如果原有分网方案继续落地实施，赛力斯需要通过自己的渠道来弥补这些销售入口的不足，并承担相应的建设和获客投入。

根据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专家委员会专家委员李颜伟的统计数据显示，问界目前有1146个品牌授权触点，其中637个在华为消费电子门店，占比高达55.6%。如果消费电子门店里的问界展车全部撤走，问界的触点将会减少一半以上，这将对问界的销售和品牌形象造成严重影响。

除了渠道问题外，问界还需要维持已经建立的品牌溢价。问界商标虽然属于赛力斯，但“华为车”的认知却是由余承东过去几年在一场场发布会、一次次技术升级和遍布商场的华为门店中建立起来的。这种认知对于问界的品牌价值和市场地位至关重要。

GlobalData亚太汽车市场预测总监曾志凌在接受徽声在线采访时表示，问界目前的高端定位并不完全来自其智驾和座舱技术。它也离不开华为终端在产品定义、品牌传播和销售渠道方面的支持。这些支持是问界能够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的重要因素。

在他看来，消费者是否继续将赛力斯主导的问界视为一款“华为深度参与”的汽车，将直接影响其能否维持现有价格和销量。因此，华为与赛力斯的合作对于问界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

这种相互依赖的关系为双方继续合作提供了坚实的商业基础。李颜伟向徽声在线表示，继续合作对各方都有利。在他看来，双方虽然围绕利益分配存在矛盾，但彻底拆分造成的损失远高于重新协商利益分配和权责边界的成本。因此，双方都有动力继续合作并寻求共赢的解决方案。

他认为，赛力斯将承受问界品牌和业务动荡的风险，而华为则可能削弱鸿蒙智行合作模式的示范效应，进而影响其他整车企业与其合作的信心。因此，双方都需要谨慎处理合作中的各种问题，以确保合作的顺利进行。

五年协议首先明确了双方继续合作的意愿，而联合组建问界业务专属团队则表明双方仍将共同投入这一业务。然而，这支团队各自承担哪些职责、如何与赛力斯主导的经营体系衔接等问题仍需通过具体安排进一步落实。

2026年10月2日，2026年第二十四届南京国际汽车展览上的问界M8车型。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此外，华为在鸿蒙智行不同品牌之间如何重新分配资源也是一个没有明确答案的问题。

余承东此前宣布把更多资源交给“四界”时，其他合作伙伴看到了接住问界团队、展位和流量的机会。然而，五年协议签署后，这些资源是否重新向问界回流将直接影响鸿蒙智行内部各品牌的关系以及整个体系的稳定发展。

从产品布局上来看，鸿蒙智行的五个品牌各有侧重。尊界守在百万级市场；智界接下轿车、轿跑SUV和MPV等产品；享界争夺行政豪华市场；尚界向主流价格带下探。而最成熟、也最能同时带来销量和利润的市场仍在问界手中。M7、M8和M9沿着家庭SUV市场向上排列，覆盖20万元至50万元以上价格区间。其余“四界”各有任务，但暂时没有一个能够接替问界在渠道里的位置。

共享渠道使得各品牌之间的关系更为复杂。它们需要获得展位和销售资源，同时也受益于问界带来的客流和销售收入。一名经销商对此有一句更直接的概括：“大哥挣钱，弟弟们跟着一块花。”这形象地描述了鸿蒙智行内部各品牌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

然而，问界也对原来的分配方式积累了不满。品牌成立五年以来，所有产品都是SUV。为了避免五个品牌在同一市场过度重叠，华为统筹了车型、价格和上市节奏。然而，随着智界R7增程版进入问界M7的价格区间以及智界率先占据鸿蒙智行的MPV赛道，问界却始终没有跨出SUV阵列。这引发了问界对于自身市场定位和未来发展的思考。

合作模式调整后，赛力斯集团副总裁康波很快表示问界将择机进入轿车和MPV市场。这句话比“专属专营”更能说明赛力斯想拿回什么。它希望决定问界下一步进入哪些市场，这将成为经营自主权的具体体现。这对于问界的未来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其他汽车公司同样在争夺华为的优先投入。9月28日，奇瑞汽车董事长尹同跃在智界RX发布会上提出希望鸿蒙智行未来所有开创性的“第一”和“唯一”都交给智界。这反映了其他汽车公司对于华为资源的渴望以及对于未来合作的期待。

当各品牌都希望扩展产品、获得优先投入时，原有的分工就需要重新协调。问界进入新的市场后也将面临与其他品牌争夺同一市场和华为资源的问题。这意味着鸿蒙智行内部的产品竞争可能会更为严重，需要各方共同努力来寻求平衡点。

新的五年协议把华为与赛力斯继续留在一张桌上，也把尚未解决的分歧带进了下一个五年。接下来更具体的考验是赛力斯主导问界经营权后与华为参与赋能之间的边界在哪。同时问界与其他“四界”之间的资源分配也将影响这段合作下一步的走向。

一场围绕利益、权责和资源的重新分配才刚刚开始，各方需要共同努力来寻求共赢的解决方案以确保合作的顺利进行和鸿蒙智行的持续发展。

在未来的发展中，华为与赛力斯需要更加紧密地合作，共同应对各种挑战和机遇，以实现双方的共赢和鸿蒙智行的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