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不小可

上一次为一部关于孩子的电影感到如此心痛，还是伊朗电影《小鞋子》。这一次，银幕上的地点换到了埃及开罗，贫穷的滋味却惊人地相似。

埃及新人导演萨拉·戈赫尔的首部剧情长片《生日快乐》，拍得温柔，也拍得残忍。镜头安静地跟着一个8岁小女孩，走过了她生命中最普通也最特别的一天——然而也就是在这24小时的平静水面下，阶级的暗流、成人世界的伪善，正毫不留情地将她吞没。

电影的主角托哈是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在本该背着书包上学堂的年纪，她却在开罗一个富裕家庭里当起了童工女佣。她已经熟练掌握了各种家务技能，甚至能独自搬运和更换跟她差不多高的液化气罐。换完气罐后，还会老练地按着打火机，凑近管道接口燎几下，检查是否漏气，俨然像个小管家。

雇主家与她同龄的女儿奈莉即将迎来一个9岁生日派对。于是我们跟随女主人和托哈，踏上了一段去商场采购的旅程——这是全片最令人五味杂陈的一段。在街头，她们看上去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母女。服装店的店员让托哈试穿一条漂亮的小裙子，托哈局促又欣喜的眼神令人不忍直视。在超市里，面对琳琅满目的派对用品：礼花、生日帽、蜡烛——托哈的眼睛亮了又亮。

剥去女佣的外衣，她终究只是一个8岁的孩子。她这一天的愿望简单到让人心疼：希望在为小主人布置好完美的派对后，能受邀参加，并吹灭一支属于自己的蜡烛——天真的奈莉答应了她。然而就在托哈满心期待时，女主人找了个借口把她接回了家。她害怕这个来自底层的小女佣，会“污染”了她为中上层朋友们精心准备的派对。

镜头跟随托哈回到她真正的家，贫民窟里一间逼仄的小屋：母亲带着四个女儿下尼罗河，靠捕鱼维生。托哈也穿上连体衣，拎着汽油桶下河捕鱼。为了捕到更多鱼，她解开了系在身上的安全绳——母亲发现后大惊失色——她父亲就是这样溺死在河里的。贫穷就像一条世代捆绑的绳索，要么被它牢牢拴住，要么就得冒着生命危险去挣脱它。

托哈想要吹蜡烛许愿，希望自己可以融入富裕的家庭。但女主人告诉她：“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比如家人。”托哈不甘心，想办法成功“潜入”了那个属于富人的生日派对——她像所有孩子一样，开心地看魔术，让画师在脸上画上彩绘，笨拙又快乐地跳舞……然而梦总有醒来的时候。她最终还是被发现了。再次被驱逐时，女主人将一块吃剩的生日蛋糕递给她，作为最后的仁慈。在回家的夜班巴士上，托哈打开破烂的蛋糕盒，里面有一支孤零零的蜡烛。她点燃了它，想起了自己的心愿，她张开嘴，却无论如何也吹不灭那支蜡烛。

电影就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这一天，有人迎来了9岁的童年，有人却迎来了自己的成人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