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 TV科幻剧《暗物质》（Dark Matter）第二季即将在本周迎来季终，而它已经完成了一件不小的事：在保持水准的同时，彻底换掉了自己的类型。

2024年《暗物质》开播时，多重宇宙的设定更像是杰森·德森（乔尔·埃哲顿饰）个人故事的一块背景板——他的生活被来自另一个现实的自己偷走。到第一季结束时，整部剧几乎就是一部设定烧脑的惊悚片。而到了第二季，《暗物质》换挡进入另一种调性，把惊悚与悬疑放到一边，转而聚焦于一个更存在主义的问题：打开潘多拉式的多重宇宙盒子之后，人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第一季里，杰森2号试图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融入杰森1号的生活，这种设定让它区别于几乎所有多重宇宙题材故事。那种纯粹的悬念感，只有它背后复杂的科学设定能与之匹敌——正是这套设定，让无数个杰森得以涌入芝加哥，寻找同一个家庭。杰森1号的遭遇随之变成一部盘根错节的惊悚片，以至于几乎无法把他和其他版本区分开来。

很难想象这个故事要怎么拍第二季，因为人们自然会期待紧张感继续升级。答案恰恰相反。第二季不再跟着德森一家在多重宇宙里东躲西藏、躲避其他杰森，而是在他们终于安顿下来之后，从个人视角审视这一切带来的代价。惊悚与悬疑退居次席，取而代之的是更具戏剧性、甚至带哲学意味的视角——每个人都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谁。

这个思路的好处在于，它同样适用于其他杰森乃至新角色，毕竟在多重宇宙里一切皆有可能。《爱与被爱》《万物基本的统一性》这样的单集，初看像是简单的室内剧，却真正给出了在无限可能中找到自己立足点是什么感觉。一个杰森重新找到爱，劳雷尔（玛戈·马丁代尔饰）在经历一生心碎之后建立起自己的中转站，因为这次类型转换而显得格外温暖。

尽管《暗物质》的格局变大了，主角依然是杰森1号。第二季中，他的故事线——以及丹妮拉（詹妮弗·康纳利饰）和查理（奥克斯·费格利饰）的——都围绕着同一个问题：经历这一切之后，自己变成了谁。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那整个世界呢？与每一种可能的“如果”直接接触，驱动着德森一家在第二季里不仅思考自己是谁，也思考自己希望成为谁。

对杰森1号来说，这可能走向阴暗的一面。他与杰森2号的区别在于，他选择了爱与家庭，而非一份有成就的科学生涯；但随着盒子压在他和家人身上，理解它的需求越来越强烈。而理解盒子，就意味着变得越来越像杰森2号。丹妮拉忙于消化已经发生的一切，查理在寻找马克斯，杰森1号与自己人格最黑暗角落之间，已没有多少阻隔。

故事里仍保留了一些悬疑与紧张，尤其是围绕莱顿（达约·奥克尼伊饰）和麦克纳马拉（克里斯·迪亚曼托普洛斯饰）这样的对手，但即便这些也服务于一个目的：迫使杰森1号去面对盒子及其一切，毕竟无限个莱顿意味着紧迫性。这让杰森1号成为近年科幻作品中最有意思的角色之一——他任务的复杂性，只有失去自身人格的风险能与之相比，而这已经是最存在主义的层面了。

在很多剧集或系列里，如此剧烈的转向足以让观众担心结局走向或幕后发生了什么，但《暗物质》不是这样。第二季完全是未涉足的领域，因为布莱克·克劳奇的原著小说只写到第一季结尾为止。这块“空白画布”让新一季拥有更大的创作自由，不必严格遵循既有的叙事框架，调性的变化也由此而来。

第二季在叙事上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来自克劳奇本人参与了每一集的编剧工作。通常，剧集超出原著之后结果往往不佳，原因正是缺乏对原作者构想的坚持；而由克劳奇亲自担任剧集主管，《暗物质》就不存在这个风险。恰恰相反，比如《爱与被爱》播出时，他称它是“让我想要做第二季的那个故事”。

从叙事角度看，这次类型转换之所以奏效，或许正因为原著小说的创作者亲自掌舵。一部像《暗物质》这样的剧，在第一季表现优异之后还能完成这样的转身，确实令人耳目一新。如果这成为同类剧集的潮流，只要条件合适，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暗物质》现已在Apple TV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