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周末，北美电影市场迎来了一匹意想不到的黑马。尽管派拉蒙的动作片《街头霸王》（Street Fighter）以3100万美元的票房成绩毫无悬念地夺得周末冠军（在3575家影院上映），但排名第二的却是一部仅在855家影院上映的纪录片《你能看到一切》（You Can See Everything），其表现令人瞩目。

《华氏9/11》之后，纪录片市场的又一开画奇迹

《你能看到一切》由内森·菲尔德和兰斯·奥本海姆共同执导，影片聚焦于血液检测公司Theranos的创始人伊丽莎白·霍姆斯（Elizabeth Holmes），记录了她因商业欺诈罪入狱前后的生活片段以及内心独白。

《你能看到一切》电影海报

伊丽莎白·霍姆斯，1984年生人，家境优渥，学业一帆风顺。在斯坦福大学化工系深造期间，她创立了独角兽企业Theranos，宣称其研发的设备“爱迪生”只需从指尖取几滴血，就能检测出受测者是否患有从胆固醇超标到癌症在内的各种疾病。霍姆斯在大二时毅然辍学创办公司，常年身着黑色高领上衣，以低沉稳重的语速讲述医疗革命的宏伟蓝图，因此被外界誉为“女版乔布斯”。

伊丽莎白·霍姆斯的标志性黑衣造型

2015年，Theranos公司估值飙升至90亿美元，霍姆斯也被《福布斯》杂志评为全球最年轻的白手起家女性亿万富翁，并荣登《时代》杂志百大影响力人物榜单，一时之间，伊丽莎白·霍姆斯成为了美国家喻户晓的明星人物。然而，好景不长，仅仅一年后，其检测技术就被曝光存在大量虚构和欺诈问题。2022年，霍姆斯因商业欺诈被判入狱11年。

2023年，在距离入狱服刑仅剩34天时，伊丽莎白·霍姆斯和丈夫比利·埃文斯突发奇想，主动邀请曾拍摄纪录剧集《彩排》的内森·菲尔德和电影导演兰斯·奥本海姆带着摄影机，来到他们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海滨别墅，记录下自己失去自由前最后这段日子的生活常态，同时也希望借此机会，从自己的角度阐述事情的真相。

伊丽莎白·霍姆斯在《你能看到一切》中的形象

在镜头前，伊丽莎白·霍姆斯始终坚称自己无意误导投资者，甚至仍未放弃商业梦想，仍在接触新的潜在投资者。此外，镜头还记录下了她正式入狱的过程。作为内容的补充，两位导演还邀请了知名演员阿曼达·塞弗里德饰演伊丽莎白·霍姆斯，以情景再现的方式，拍摄了一些或真实、或虚构，或是真假参半的内容。值得一提的是，四年前，塞弗里德就曾在HULU剧集《辍学生》中饰演过这位备受争议的人物。

阿曼达·塞弗里德在美剧《辍学生》中饰演伊丽莎白·霍姆斯

在这部长达三小时的纪录片中，霍姆斯的丈夫比利·埃文斯也占据了大量戏份。他由最初要求从这部纪录片的票房中获得分成，到最终放弃这一要求，其间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变化？他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冒充妻子发表各种言论，是否得到了她的首肯？他和霍姆斯之间是否依然存有爱意，还是仅仅互相利用？所有这些疑问，都在片中得到了逐一解答。

用影评人的话来说，《你能看到一切》内容之丰富、线索之复杂、情节之跌宕起伏、反转之剧烈，远超绝大多数好莱坞剧情片。这是一部能让人看完之后反复琢磨、热烈争论的作品，甚至会让人产生马上再进场看一遍，以便回顾某些细节的冲动。

就这样，在上个周末，《你能看到一切》一举拿下1500万美元的开画票房，排在周末票房榜第二位，力压同样属于首映新片的迪士尼剧情片《鲸口脱险》。后者在北美3065家影院上映，规模超过《你能看到一切》三倍，但票房却只有800万美元，仅为前者的一半。

从纪录片的类型来看，最近几年北美电影市场的票房情况其实并不十分乐观。主要原因在于，绝大部分纪录片都缺乏非在大银幕观看不可的理由。大部分目标观众已经习惯在家通过流媒体平台或传统电视渠道收看此类作品。

上一次能有纪录片在北美电影市场取得如此票房成绩，恐怕还要追溯到2004年迈克尔·摩尔执导的《华氏9/11》。当年6月，该片凭借稍早时候拿下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的巨大光环，在北美868家影院上映，获得2392万美元的开画票房。如果算上通胀因素，这大约相当于如今的5000多万美元。这样的成绩，对于受众相当有限的纪录片而言，不仅是前无古人，未来估计也很难再现。

在《华氏9/11》之后的这22年里，纪录片领域再难有作品的票房表现与之接近。今年年初，亚马逊米高梅影业发行的美国“第一夫人”纪录片《梅拉尼娅》在1778家影院上映，再加上作品本身的话题性和拥护共和党群体的包场力挺，结果首周末开画票房也仅有710万美元。由此可见，《你能看到一切》这1500万美元的开画成绩来之不易。更值得一提的是，《你能看到一切》片长达到174分钟。能让观众心甘情愿为了一部纪录片在影院内坐足三小时，足见其吸引力之大。

口碑爆棚，已成“冲奥”热门候选

除了票房上的成功，《你能看到一切》的口碑也是一骑绝尘。在影评网站“烂番茄”上，它目前保持着98%的新鲜度（共收录146篇影评），爆米花指数同样达到98%。在评分机制更为严格的“元批评”网站上，该片也获得了97分的高分（收录40篇影评）。看完影片后的观众在民调中给出“绝对推荐”的比例高达92%，这样的情况在北美电影市场通常仅见于宗教、福音题材的电影。即便是今年最火爆的大片《奥德赛》，当初获得的“绝对推荐”比例也只是81%。

《你能看到一切》精彩剧照

据发行方A24影业对外透露，855家影院周末三天安排的《你能看到一切》所有场次中，截至上周日当天上午，已有的2000多场所有座位全部售罄，影院外也排起了长龙。接下来，该片有望扩大放映规模，以满足观众的强烈需求。

事实上，《你能看到一切》能够创造票房佳绩，成为爆款作品，也离不开A24影业的特殊营销方式。这些年，这家小型独立电影片商早已凭借一系列热门作品打响了自己的品牌。光是今年，他们就推出了《激情邀约》《后室》《黄金时段》等话题作品。

这次《你能看到一切》的推广，A24影业采用了反其道而行之的宣传措施。一反当下好莱坞作品喜欢提早许久大张旗鼓做宣传的方法，而是将影片上映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事先没有任何宣传、曝光。仅仅两个月前，公众甚至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部关于伊丽莎白·霍姆斯的纪录片存在。

据两位导演表示，过去四年里，他们拍摄、制作该片的过程相当低调。A24影业也给予了他们极大的创作自由，甚至没有设定截止日期，还明确表示，如果最终没能做出成片来，也没有关系。

导演内森·菲尔德在拍摄现场指导

直到9月6日，《你能看到一切》才忽然以“惊喜放映”的形式，空降美国特柳赖德电影节，完成全球首映。入场之前，电影节观众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马上要看到的会是什么作品。他们还按照要求，交出了自己的手机。影片放映完毕后，立即获得了极高评价。

此后，该片发布了两款风格迥异的预告片，迅速登上各大媒体头条。尤其是故事主人公伊丽莎白·霍姆斯目不转睛地凝视镜头，脸上满是无辜表情，问出一句“我为什么要骗你？”的画面，迅速成为社交网络转发的热门内容，并且被拿来疯狂二次创作。而网络上的表情专家也纷纷出马，解读霍姆斯那令人不安的笑容、她那双几乎一眨不眨的大眼睛，究竟意味着何种内心情绪。

靠着这样的网络“自来水”宣传，《你能看到一切》正式上映前引发的关注度就已超过其他所有的10月档新片。如今，伴随着高评分，已有网民推测，该片很有可能会在接下来的颁奖季大出风头。而且，除了顺理成章参与角逐最佳纪录长片奖之外，阿曼达·塞弗里德还有希望竞争最佳女配角奖，更有喜欢《你能看到一切》的观众认为，该片有望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提名。

历史上，奥斯卡评委对于纪录片和剧情片的分界向来看得泾渭分明，即便是《华氏9/11》这样的戛纳金棕榈获奖作品，也不曾拿到过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提名。《你能看到一切》能否创造历史，且让我们拭目以待。

徽声在线记者 程晓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