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日，备受瞩目的纪录片《前浪》第二季作品研讨会在上海黄浦区外滩FTC盛大举行。此次研讨会汇聚了来自行业协会、广电机构、知名高校、各大平台以及制作机构的众多业内精英，同时还有该片的主创团队以及拍摄对象代表等齐聚一堂，共同围绕“超大城市老龄化背景下的纪实表达与社会赋能”这一极具现实意义与前瞻性的主题展开了深入且热烈的讨论。

与会嘉宾们紧扣“超大城市老龄化背景下的纪实表达与社会赋能”这一核心主题，各抒己见，从不同角度分享了独到的见解与深刻的思考。

拒绝标签化，不预设结局走向

中国视协副主席、纪录片学术委员会会长范宗钗在致辞中着重指出，老龄题材一直以来都面临着诸多挑战，话题本身较为沉重，市场认可度相对不高，创作难度更是颇大。正因如此，《前浪》的选题立意显得尤为珍贵且具有深远意义。该片勇敢地直面晚年爱情、亲情陪伴、失能陪护、遗嘱处置、临终关爱等一系列敏感且贴近现实的话题，在创作过程中坚决不贴标签、不轻易进行褒奖、也不进行道德审判，而是将判断与思考的空间毫无保留地交还给观众。范宗钗认为，纪录片人的核心使命绝非仅仅局限于记录山河的壮丽与过往的历史，更在于敏锐地观照当下社会的种种现象，积极回应时代所赋予的使命与责任。

《前浪2》中呈现了一对生离死别的老年恋人，他们的故事令人动容

上海广播电视台（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台长、总裁宋炯明在致辞中表示，《前浪》所聚焦的题材与上海这座城市高度契合。上海作为老龄化程度位居前列的城市之一，完全有基础、有条件成为一座老人友好城市。他回忆起在审片过程中，曾对个别案例的基调提出调整建议，核心原则是不能“只有无力没有希望”，要在传达希望的同时，确保不损失真实。后来，制作团队花费两周时间进行精心修改，宋炯明当晚便连看两集直至零点，他感慨道：“当场看完”，并对团队的用心与努力表达了深深的钦佩。

中国网络视听协会监事马晶提到，在第一季评奖时，曾有人对老人恋爱这一题材的表达存在顾虑，但现场也有评委坚定地力挺，称赞“你们有勇气拍这么一个题材，值得大家学习”。她观看第二季的感受十分独特，直言“不是在看纪录片，而是看电视剧”，认为故事讲述得极为精彩，拍摄者不仅仅是单纯的记录者，更是故事的参与者和陪伴者，与拍摄对象建立了深厚的情感联系。

现场还出现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细节。00后导演徐亦泠提及徐爷爷那句“明天会更好”，宋炯明提醒她，不要过度主观地替一位90多岁的老人定义明天。徐亦泠回应道，在拍摄第一季时，团队也曾问过徐爷爷的爱人，对方表示“明天不会更好，明天只会比今天更差”，但正是通过陪伴他们走过那段艰难的路，团队发现“明天会更好”这几个字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如果有这个信念，明天会被托举起来”，它给予人们面对生活的勇气与希望。

给予时间充分展现，让真实自然呈现

范宗钗认为，《前浪》采用了长时间无干扰跟拍的方式，在AI和影像技术不断迭代更新的当下，这种创作方式可谓是“下笨功夫慢功夫”，但恰恰正是这种看似“笨拙”的方式，突显了纪实本身所蕴含的强大力量。片中没有过多的旁白，少用解说，主要依靠现场的精彩呈现和少量字幕来推动叙事，这对拍摄团队的抓拍能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需要他们在瞬间捕捉到最真实、最动人的画面。

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新视点中心常务副主任、中国纪录片网总编辑张延利将这种创作手法总结为“给时间以时间，给真实以真实”：即不介入拍摄对象的正常生活、不干预事件的自然发展、不摆拍营造虚假场景，“把判断权还给观众，让观众自行去感受和思考；把情绪起伏还给观众，让观众在观看过程中自然产生情感共鸣；把尊严还给人物，尊重每一个拍摄对象的个性和生活状态”，克制地不去对拍摄内容进行修剪，让圆满和遗憾在生活中自然共存。他指出，短视频的创作逻辑往往是不断加刺激、加反转、加情绪，以吸引观众的注意力，而《前浪》的创作逻辑则是减掉创作者的主观干预，让生活本身自己说话，展现出最真实的生活状态。

与会嘉宾们认真聆听，积极交流

《前浪》总导演范士广介绍，两季《前浪》历时四年之久，7个摄制组跟拍了30多个故事，最终精心挑选出14集进行呈现，可谓是“优中选优”。在创作过程中，团队始终坚持“无预设故事、无预设人物、无预设结果”的原则，“我们投入生活的大海，反过来看，也是生活素材教育着我们，引导着我们，告诉我们片子到底怎么做。”在最后一集《一次远行》中，拍摄阿尔茨海默症老人时，老太太突然腔梗，摄影师毫不犹豫地住进老两口家，悉心照顾他们的生活，做饭、监督吃药、洗脚、剪鼻毛，同时也继续进行拍摄。范士广感慨地说，拍到最后“都是情谊和责任”，这份对拍摄对象的关爱与责任贯穿了整个创作过程。

徐亦泠分享了她和95岁徐爷爷相差73岁、600天同行的难忘经历。陪奶奶看病时，奶奶对她说：“不要害怕，小徐，我们是自己人。”她深有感触地说：“纪录片本质上就是记录人和人的关系，只有真诚，才能换来真心。”这份真诚不仅体现在拍摄过程中与拍摄对象的相处，更体现在对纪录片创作的态度上。

从单纯记录到积极推动：一部纪录片与一项制度的紧密联系

片中主人公公证员李辰阳表示，自己一直秉持“你帮助他人就是帮助未来的自己”的理念，而纪录片团队“拍摄他人，也就是自己未来老去可能的状态”。他透露，全国公证行业只有一万多人，这是第一次以影视方式全程记录公证处的日常工作，让更多人了解到公证行业的工作内容和重要意义。李辰阳介绍，第一季相关案例播出后，意定监护这一小众法律制度被带入大众视野，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第二季首播节点，恰逢上海市民政局正式公布《上海市老年人意定监护工作指引（试行）》及配套示范文本，《前浪2》的播出为这项政策产生了积极正向的舆论铺垫，让更多人了解并接受这一制度。在他看来，纪录片不仅仅是简单记录社会现象，更是以影像为载体推动公共议题的发展，让制度的善意被更多人看见，促进社会的进步与发展。

中国传媒大学新闻传播学部副学部长、中国纪录片研究中心主任何苏六认为，《前浪》具有多方面的价值，它可以成为法治进程推动的样本，通过记录相关案例，为法治建设提供参考和借鉴；也是老龄社区样本，展现老龄社区的生活状态和需求；同时还是中国传统文化和上海城市样本，体现中国传统文化的内涵以及上海这座城市的独特魅力。上海政法学院上海纪录片学院副院长邢虹文认为，它还是“养老科普教材”和“社会信任的纪录片”，通过生动的案例和真实的记录，让百姓更信任政府，增强社会的信任度。

第三季展望：避免将老人拍成单一标签形象

范宗钗建议，第三季创作要积极寻找社会参与度，呈现家庭、专业从业者、社会组织如何联动回应老龄化问题，形成全社会共同参与的良好局面；拓展选题维度，除了关注相对困难的老人，还要关注活力老人、随子女的“海漂”“沪漂”老人、乡村老人、留守老人等不同群体的生活状态和需求。他说，要避免对老年人形成新的固化印象，“也有幸福的老年人，拍出来未必不好看”，应该展现老年人丰富多彩的生活。

中国社会科学院视听新闻与传播研究室主任、研究员冷凇提出，样本要更加丰富多样，涵盖县域乡镇、候鸟式养老、失独、低龄独居、老年大学、退休后发挥余热、残障老人等多个方面。他特别强调，“基层不等于底层，日常不等于矛盾，平凡不等于贫瘠”，不能以片面的视角看待老年人的生活。他还建议代际共生双向治理，做年轻人和老年人共同陪伴的选题，促进代际之间的交流与理解。

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基金会副秘书长秦东瑞列举了一系列数据：全国60岁以上人口已接近3.3亿，预计2035年将达4亿，2050年突破5亿；失能老人4500万，失智老人1600万，计生特殊家庭160万；城乡居民养老1.8亿，城镇职工养老1.6亿，保障极不平衡。他建议整合更多元主体、更多元问题视角和跨学科资源，共同应对老龄化社会带来的挑战。

华东师范大学国际传播研究院院长吕新雨建议，突出第一人称和拍摄者、被拍摄者双视角，让观众能够更深入地了解拍摄对象的内心世界和拍摄者的创作思路，适应社交媒体传播的特点，打通传统电视纪录片和社交媒体纪录片框架，扩大纪录片的影响力。张延利建议继续跟拍前两季主人公，保持克制，“以年为单位而不是以天为单位”，更深入地记录他们的生活变化。马晶建议走出城市，走向更广阔的地方，挖掘更多有价值的题材，也可朝微短剧方向推出，满足不同观众的需求。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副会长高长力则建议调亮色调，把年轻时的光鲜镜头结合进来，“现实主义精神与浪漫主义情怀相统一”，让纪录片更具感染力。

传播和运营新思路：内参、影视剧、老年产业

徽声在线副总编辑李伦透露，第一季播出很久后，腾讯内部有人问“这么重要的题材，为什么主动搜索才能找到”，说明第一季在传播方面存在一定的不足。第二季宣发加强后，该片在腾讯视频纪录片热播榜与热搜榜排名第一，取得了良好的传播效果。他说，合作最初不是从商业平台角度出发，“真的纯粹就是因为是他们做的”，更看重纪录片的社会价值和意义。

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副会长高长力建议，把《前浪》一、二季做成视听节目内参，从社会学、人类学、老龄化角度梳理典型案例，供民政、人社等有关部门参考，为政策制定提供依据；现实题材纪录片还可以改编成影视剧，通过更生动的形式让更多人了解和关注老龄化问题。他也提醒，纪录片提出问题未必都要给出答案，“无解也是正常的”，关键是客观真实记录，引发社会的思考和讨论。

张延利建议探索老年产业的经济效益，引入针对老年产业的运营团队，将纪录片的影响力转化为实际的经济效益，推动老年产业的发展。上海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丁波说，纪录片的价值最终要落到对人的关怀、对时代的回应、对社会的推动上，“好的作品是媒体的生命线”。他介绍，2024年底上海户籍人口60岁以上占比已达37.6%，不少区户籍人口占比接近50%，人口结构问题“绝对不是家事而是我们的国运”，纪录片可以发挥资政作用，为政府决策提供参考。

会上，《前浪》第三季正式启动，“真实会客厅·我的外滩我的上海”纪录片影像展同步启动。真实传媒介绍，影像展从数十年影像档案中选取与外滩、黄浦、上海城市更新有关的片段，通过这些珍贵的影像资料，展现上海这座城市的发展变迁和独特魅力。

《前浪》第三季正式启动，引发了新的期待

“真实会客厅·我的外滩我的上海”纪录片影像展同步启动，为观众带来一场视觉盛宴

“前浪”的故事还在继续，这场研讨留下的议题具体而清晰：老龄题材不是只能拍悲情，也不是只给老年人看；它可以是代际预演，让年轻人提前了解老年生活；也可以是社会改进的样本，为解决老龄化社会问题提供思路和方法。

澎湃新闻记者 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