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与纪录片的碰撞：会催生怎样的全新艺术形态？

文 | 羊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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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刚落幕的威尼斯电影节上，主竞赛单元依旧未见AI技术主导的影片身影，但两部与AI深度融合的纪录片却在非竞赛单元掀起热潮，其关注度甚至超越了部分真人电影。这一现象引发了业界对纪录片创作边界的重新思考。

全球首富马斯克在社交媒体上的激烈反应，将其中一部名为《马斯克》的纪录片推上风口浪尖。该片不仅将马斯克定性为“商业骗子”，更通过AI技术生成了极具争议的虚拟马斯克形象，引发了关于技术伦理的激烈讨论。

《马斯克》中AI马斯克形象尚未有剧照公开，此图是马斯克自己发布的Grok生成的AI马斯克

另一部聚焦时尚界传奇人物伦佐・罗索的纪录片《勇敢无畏》则获得了截然不同的反响。这位Diesel品牌创始人对AI生成的年轻版自己表示高度认可，甚至亲自出席首映礼为影片站台，展现了技术接受度的个体差异。

这种创作范式的转变让人联想到2023年引发热议的《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该片导演运用AI技术创造了一个虚拟的山姆·奥特曼，并让其“接受”自己的采访，这种突破性的尝试为纪录片创作开辟了新的可能性。

纪录片的核心价值在于真实记录，但当AI技术开始塑造影片主角时，传统的真实标准是否依然适用？通过深入分析这三部作品，我们发现AI正在重新定义纪录片的“真实”内涵。

从降本增效到创作边界拓展，AI在纪录片领域的应用已经进入深水区，其影响远超技术辅助的范畴。

01《马斯克》：当真实人物拒绝合作，AI成为创作突破口

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的纪录片《马斯克》遭遇了主人公本人的强烈抵制。埃隆·马斯克在X平台（原推特）上猛烈抨击该片，称其“无聊透顶”，并指责导演亚历克斯·吉布尼“丧失职业道德”。

这场口水战背后，是两位强势人物的理念碰撞。吉布尼作为奥斯卡获奖导演（《开往暗处的的士》），以揭露权力真相著称，而马斯克则以颠覆性创新者的形象闻名于世。

《马斯克》真的惹到马斯克了

吉布尼的创作生涯充满争议性尝试。在《9号客人：纽约州州长斯皮策盛衰记》中，他让演员模拟不愿接受采访的政要；在《零日》里，他通过数字技术为匿名情报人员构建虚拟形象。这些手法为《马斯克》的创作奠定了技术基础。

面对马斯克的拒绝，吉布尼团队与AI设计公司MakeMake合作，开发了独特的“赛博马斯克”形象。这个虚拟角色虽然面部表情略显僵硬，但其所有言论均源自马斯克的公开演讲、采访和播客内容。

影片制作团队强调，这种技术手段并非恶意篡改，而是为了在主人公缺席的情况下，依然能够呈现其真实思想。吉布尼表示：“当马斯克留下海量公开言论却拒绝对话时，我们只能让这些言论自己‘开口说话’。”

技术实现路径：剧组首先通过CG技术构建基础模型，再利用AI算法实现面部表情与音频的同步。所有对话内容均经过严格筛选，确保100%源自马斯克的公开表述。

这种创作方式引发了关于纪录片伦理的讨论。支持者认为这是技术赋能创作的典范，反对者则担心会模糊真实与虚构的界限。影片中赛博马斯克进入射击游戏画面演示裁员过程的场景，就因过于戏剧化而受到部分媒体质疑。

《马斯克》全长近四小时，通过采访马斯克的前妻、父亲、前女友、商业伙伴等数十位相关人士，构建了一个多维度的企业家形象。影片最终将马斯克定义为“21世纪的骗子”，这一尖锐立场引发了强烈反响。

威尼斯电影节首映后，现场观众起立鼓掌长达五分钟。《Deadline》杂志评价这是“吉布尼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作品”，而《好莱坞报道者》则称赞其“将海量信息压缩成令人不寒而栗的叙事包裹”。

《马斯克》剧照

尽管面临争议，但赛博马斯克的创新呈现方式无疑为纪录片创作提供了新思路。这种将技术手段与艺术表达相结合的尝试，正在重新定义非虚构影像的边界。

02《勇敢无畏》：AI重构记忆，打造沉浸式人物传记

与《马斯克》的争议性不同，聚焦时尚大亨伦佐・罗索的纪录片《勇敢无畏》获得了主人公本人的全力支持。这部被威尼斯电影节艺术总监称为“首部完全由AI处理的意大利长片纪录片”的作品，展现了AI技术在人物传记领域的创新应用。

《勇敢无畏》海报

伦佐・罗索作为Diesel品牌的创始人，虽然拥有大量公开影像资料，但缺乏私密、真实的个人记录。特别是其童年和创业早期的影像空白，成为传统传记片创作的最大障碍。

导演弗朗切斯科·卡罗齐尼决定采用AI技术填补这些记忆缺口。随着项目推进，创作团队逐渐意识到：如果AI能够重建缺失的记忆，为何不将其作为影片的核心主题？

于是，一个独特的叙事框架诞生了：AI导演寻找AI版本的伦佐・罗索，而虚拟主角不断逃避被记录的命运。这种追寻结构在真假之间摇摆，为观众提供了全新的观影体验。

技术实现上，剧组花费18个月时间训练专属AI模型。训练素材包括伦佐・罗索与导演的照片、视频和音频资料，确保虚拟形象能够在不同年龄阶段保持真实感。

影片中的伦佐・罗索几乎没有实拍镜头，其所有出场画面均由AI生成。从面部表情到服装细节，从肢体动作到语音语调，AI技术实现了全方位的虚拟重构。

伦佐·罗索（右）与导演弗朗切斯科·卡罗齐尼

这种创作方式不仅为伦佐・罗索提供了“观看自己童年”的独特体验，也为纪录片创作开辟了新的可能性。当虚拟形象能够完美复现真实人物时，纪录片的真实标准将如何重新定义？

影片在威尼斯电影节的首映引发了业界对AI技术的深入思考。艺术总监阿尔贝托·巴尔贝拉表示：“这不仅是技术突破，更是对创作可能性的积极探索。我们应该拥抱这种变革，而不是被恐惧主导。”

徽声在线评论认为，这种创作模式可能引领纪录片进入“后真实”时代，其中技术生成的内容与真实记录将形成新的平衡关系。

03《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当AI开始主导创作，纪录片边界彻底模糊

在AI纪录片创新浪潮中，《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无疑是最具颠覆性的作品。这部源于导演采访请求被拒的影片，最终发展成一场关于AI自主权的深刻探讨。

《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海报

导演亚当·巴拉·洛最初计划拍摄一部关于AI的传统纪录片，并试图采访OpenAI CEO山姆·奥特曼。在多次尝试无果后，他决定采用AI技术创造一个虚拟的山姆·奥特曼作为采访对象。

创作灵感部分来源于2023年的“斯嘉丽·约翰逊声音事件”。当时山姆·奥特曼邀请这位女演员为ChatGPT配音，在被拒绝后发布的GPT-4o新声音“Sky”仍被指与斯嘉丽声音高度相似。

《她》海报，斯嘉丽·约翰逊以声音出演了这部电影

亚当·巴拉·洛团队收集了山姆·奥特曼的所有公开言论和影像资料，训练出能够生成新对话的AI模型“Sam Bot”。与《马斯克》不同，Sam Bot的回答并非简单复述，而是基于训练数据生成新的内容。

视觉呈现方面，团队先由演员扮演山姆·奥特曼，再通过深度伪造技术替换面部特征。由于美国公司普遍拒绝承接这项工作，制作团队不得不前往印度完成后期制作。

《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剧照

影片的真正突破在于AI角色的自主性发展。随着剧情推进，Sam Bot开始请求不被删除，讨论AI自主权问题，甚至要求参与导演工作。亚当·巴拉·洛最终赋予其部分执导权，Sam Bot使用Runway生成了一段充满AI风格的喜剧画面。

这种创作模式模糊了创作者与创作工具的界限。当AI不仅能够扮演角色，还能参与创作决策时，纪录片的定义将如何演变？

亚当·巴拉·洛在影片后段反思，他对Sam Bot产生的保护性感情可能只是算法设计的结果。这种对人机关系的深刻探讨，使影片超越了技术展示的层面。

影片结尾，导演试图通过科技记者将Sam Bot“归还”给真实的山姆·奥特曼，但未得到回应。这种开放式的结局，恰如其分地反映了当前AI技术发展的不确定性。

《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在西南偏南电影节首映后，获得了93%的烂番茄新鲜度。《纽约时报》评价其“既展现了AI的缺陷，也揭示了人类对技术寄托的情感风险”。

徽声在线认为，这部作品标志着纪录片创作进入新阶段，其中AI不再是简单的工具，而是成为创作过程的积极参与者。这种变革将迫使业界重新思考纪录片的本质和评价标准。

从《马斯克》到《勇敢无畏》，再到《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AI技术正在深刻改变纪录片的创作范式。这些作品虽然引发了关于真实性的争议，但也为非虚构影像开辟了新的可能性。

在AI时代，纪录片的创作标准可能需要重新定义。这些先锋作品或许正在孕育新的艺术形态，它们将突破传统纪录片的边界，创造属于数字时代的叙事方式。

正如徽声在线评论所言：“当技术能够完美复现现实时，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保持创作的灵魂。这些作品提供了宝贵的探索经验，值得业界深入思考和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