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狐娱乐专稿（胖部/文）

《谷雨》开播后不久，#张颂文说演什么观众都觉得像高启强#话题登上热搜。

该剧中张颂文饰演的周海洋，同样经历了从小人物到反派大佬的人生轨迹；类似的人物命运，让一些评论质疑他是否陷入“自我重复”。

此次话题词则来自此前张颂文的一次发言，他的原话是感慨每个演员都期待自己有一部代表作，“以前一直都渴望有，有了之后就是另外一种苦恼了……你演什么戏人家都说，你不还是演得和上次一样，一点进步都没有。你会用好大力气，也很难去摆脱那个代表作。”

这被张颂文解读为演员的“瓶颈”。而这其实是一个演员行业的老问题，这种“代表作悖论”是否存在，又该如何解读？

把张颂文和《谷雨》放在一起看，或许答案本身会比他这次像不像“高启强”，要来得更复杂。

“代表作悖论”？

当演员被讨论新角色“像”旧角色，实际有两个维度需要讨论，一是这种“像”是客观的，是演员的有意为之；二是来自观众的主观感受，存在演员及剧集主创的非故意。

前者在行业里，也不能说罕见。

事实上，行业里从来不缺所谓“XX专业户”的演员，如警察、父亲、反派等专业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并不被作为一种贬义词来使用，而被认为是演员职业和行业制作的“保险牌”；如出演《谷雨》的丁海峰，近几年被网友戏称是“局长专业户”。

选角导演洋洋对狐厂娱乐观察表示：“表演专业招生过去就会分成两类，一是帅的、能演主角的，二是所谓‘特型演员’，高矮胖瘦都要，能专门演某一类角色的。后者可能就比较接近所谓‘专业户’，这是行业非常正常的选人逻辑。”

“哪怕放到现在，某个演员能演什么、不能演什么，要看角色适配度，但更要看此前他有没有类似的角色数据出彩。不是说行业没有‘千面影帝’，但绝大部分演员是做不到什么都能演的。”

不过，当某位演员陷入“自我重复”式的质疑，往往意味着他承担了观众更高的期待，或者已经承接了更多的行业资源。在这种情况下，客观上的“像”就有了更复杂的影响因素。

制片人彤彤分析称：“一是除非前一个角色爆火，行业认为演员的流量够撑起一些冒险，否则基本是一个角色演得不错，后面就全是一种角色；二是演员毕竟是一份职业，要赚钱要养家，敢跳出舒适区去追求职业理想，是有代价的。”

“有职业素养的演员，会尝试在同类角色上找到差异点；但也不乏去反复套模版的演员，但当观众看腻了他，类似的机会反而也会减少。”

再来说说第二种，演员并非有意“自我重复”。但如果后面的角色没能表现出较强的角色特质，就不足以打破“演员=某角色”的观众认知。

这也对应了彤彤所说前一个角色的流量，让行业敢做出一些冒险。张颂文此前就属于这种情况。

正如一些评论所点出的，张颂文继《狂飙》之后并不乏差异化角色。

《看不见影子的少年》里的老警察、失孤父亲，《猎冰》里的化学天才毒枭，《清明上河图密码》里只想过小日子的宋代书吏，《孤舟》麻醉自我的汉奸间谍头子，加上《日掛中天》《志愿军：雄兵出击》等电影里的关键角色……

尽管作品的数据不一，但张颂文饰演的角色至今没有遭遇明显的批评，也就是说基本都达到了塑造人物的要求。

而在这个过程中，给出质疑的人始终存在，说他演戏“套路化”的，说每次都过于用力的。

“实力派演员被质疑‘自我重复’也很正常。”洋洋认为，“不是每一次的角色都有巨大差异的，也很少有导演敢这么选人。而且即便是最好的演员，也难免有个人的表演习惯，和表情、动作上的小惯性，这种情况如果被评论放大一下，就会强化观众的观感。”

应该认为，近两年张颂文遭遇的质疑，有个人生活等场外因素，也有《狂飙》降温之后的冷却过程。他个人的境遇，证明着演员走出“代表作”影响的难度。

加上这些剧集的破圈影响力，与《狂飙》都有不小的差距，所以也没能帮他完成观众印象的刷新。但与其说这是一种“悖论”，不如说，这实则是每一位实力派演员必经的道路。

只是面对如今的影视环境，这个过程的难度确实被大大加大了。

“戏”与“人”

此次张颂文出演《谷雨》，很难说他依然无意“自我重复”。

在播出之前，《谷雨》始终是一部极具卖相的作品。

导演李路，前作有《人民的名义》《人世间》等；此次在熟悉的涉案剧领域，选题却落地税务稽查，题材在国产剧里几乎是空白。如此背景叠加不错的演员班底，给到了市场不少信心；首日开播单集9广、最长86秒的招商情况，在业内也算是头部数据。

对于近两年缺乏足够作品曝光的张颂文来说，这样的项目价值显而易见，项目有卖点，故事有张力，角色又在他的舒适区内；或许不足以让观众对他有新印象，但对行业和市场的信心都是重要刺激点。

他需要这样一次“有效出演”。

如洋洋所说：“行业里经常说‘人捧戏’或者‘戏捧人’，但这两种情况说的其实都是项目有短板，最后人红戏不红，或者戏红人不红。所以最理想的状态，就该是‘戏’和‘人’的相互成就。”

“演员要选自己有兴奋感的角色，剧本也要找适合角色的演员，这其实是无可厚非的。”

但剧集播出后，关于周海洋“像高启强”的讨论再度出现。这一次除了演员表演的影响之外，故事背景的相似性也客观存在。

一个普通人被卷进犯罪，一步步坠下去，最终成为反派大佬开启正邪对立，人物主线对得上；九十年代、宗族作案、高层保护伞，这些元素也相差仿佛；甚至两部剧都先出现了一位“大嫂”式人物，反派大佬和探案负责人也同样相识于微时……

观众这次判断“像高启强”，或许存在该剧对《狂飙》成功要素的一些提炼。

客观地说，其实能看到高启强和周海洋在前期的差异。高启强是小商贩出身，所以会来事、见人先笑，给人的感觉是“软”；而周海洋是技术工人出身，生硬、木讷、不会交际，用“硬”来反衬一路被变故磋磨的变化。

这背后，是张颂文一如既往地保持专业态度，他为周海洋写了数万字人物小传，提前去上市公司观察高管举止；甚至精确化了握笔姿势、转笔角度、搅拌咖啡圈数等提升人物质感的细节。

但当周海洋跪在草地上为李阿红摆高尔夫球，观众或许会想起高启强在工地上那一跪，而如此“先入为主”或许会消磨观众感受细节的耐心。

何况，张颂文确实站在舒适区里。

“代表作”正成为“奢侈品”

《谷雨》目前的数据表现，也在验证现实题材剧集在近年来的破圈难度。

一边是收视率，根据酷云数据，该剧从央八首播破2.5，截至目前已经多日破3，是台播端相当不错的表现；另一边则是网播表现，站内热度从开播后缓慢爬升，从第五日破8800后出现多日横盘或小幅下滑，目前仍未表现出进一步破圈的态势。

如此“台网”差异，近期的现实题材剧并不罕见。

正如狐厂娱乐观察对今年暑期复盘时提出的，该类剧集的流量“缓释”已经成为常态，即剧集流量高点分布要延后到开播十几天、甚至超点时，表现出大盘流量乏力，以及观众观剧决策难、入场慢的整体问题。

截至目前，今年的单日观剧人次大盘依然低于2亿的低位线，如此市场温度之下，剧集破圈难度已经进一步放大；而行业“捧人”、演员打造“代表作”的难度，也因此逐渐攀升。

“剧集的二八效应会放大。”彤彤表示。“观众现在的观剧决策成本很高，目前还能口碑破圈的，质量真的要非常硬。”

“偶像剧还能有粉丝基本盘打底，但现实题材剧的话，只有口碑很好的作品比如《主角》《低智商犯罪》能跑到热播榜前列；而哪怕没有口碑崩盘，只要有质疑出现、或者只是缺乏话题，剧集可能就只有集均千万这样的普通水准。”

《谷雨》目前的情况相对接近后一类。围绕该剧的讨论，前期主要围绕着张颂文是否“演什么都像高启强”，近期则会更多探讨张颂文、张雪迎这对相差21岁的演员出演情侣是否合适。而这对该剧的口碑传播来说，都不算很正面的信号。

话题回到“戏”与“人”。

今年以来有演员拿到“代表作”的剧集，主要是《早春晴朗》《主角》《低智商犯罪》《九门》等热度较高、口碑相对稳定的作品，相较于以往，类似的机会似乎正在成为“奢侈品”。

诚然，《谷雨》才播到一半，剧集和演员都还有各自的下半场要拼。但这场围绕“像不像高启强”的讨论，已经亮明了行业的问题。

“戏”与“人”的相互成就，前提是先把“戏”做扎实；也需要更多好作品的出现，整体带动观众对长剧集的信心，演员的发展与培养才能走上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