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狐娱乐专稿（庄自修/文）
一句“于公于私，于情于理”，让厉娜和许飞在综艺里重新站到了一起，也让无数人瞬间回到 2006 年那个燥热的夏天。
那是还没有热搜的年代。有人守在中央大街拦下路人借手机发短信，有人在宿舍楼前支起易拉宝摆摊拉票，有人整夜泡在贴吧里，把选手的一个眼神写成几千楼的长帖。
没有算法推送，也没有精心设计的营业，一档选秀却成了全民的暑假作业。
1、盛况
距离2006年《超级女声》播出已经过去20年，再谈起这段追星往事，小满的语气里依旧带着激动。
“那时候我二十二岁，正在哈尔滨读大学，日子清闲，身边朋友都在聊这个节目，我也就跟着关注上了。当年很多人偏爱短发女生，长发、外形普通一点的选手，在人气上会相对吃亏。”
小满说：“但我喜欢谭维维，因为她和张靓颖关系很好，爱屋及乌，慢慢就对她有了好感。”
在小满的记忆里，《超级女声》是真正的全民赛事。时隔二十年，当年的盛况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暑假大家时间充裕，中央大街这类繁华的商业街上，经常能看见粉丝举着手牌拉票，拦着路人借手机发短信投票，场面像办运动会一样。身边有的同学，在学校摆摊，支起易拉宝和人形立牌，号召大家投票。还有人建QQ群，把同好聚在一起。”
小满回忆，“也有人天天泡在贴吧、天涯论坛，写小作文、P图，做这类图文安利，算是最早期的粉丝宣传方式。那时候选手一句发言、一个眼神，就能在论坛盖起几千楼的长帖。大家拿着放大镜抠仅有的物料细节，一点蛛丝马迹，都能讨论很久。”
这场比赛留下不少名场面，直到现在，粉丝聊起来依旧津津乐道。
“那句‘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就是厉娜捞许飞的时候说的，一旁的尚雯婕、刘力扬气氛格外尴尬。之后比赛里刘力扬还玩梗呼应这件事，被大家笑了好久。”
小满笑着说，“还有许飞和刘力扬那段关于‘指导员’‘真人’的对话，当年也特别出圈。”
小满简单解释这个梗：一个说“我是军人，不哭”，一个说“我是军人的女儿，我会坚强”，一冷一热的强烈反差，后来被大家概括成“指导员”对阵“真人”。
“2005年《超级女声》里真情实感更多，到了2006年，节目虽然依旧热闹，但能明显感觉到，节目组已经开始有意识地设计看点，想要打造出圈名场面。”
小满说，“许飞和厉娜从长沙赛区就绑定在一起，一路结伴走到全国赛，是当年热度最高的一对CP。我相信她们当时结下的感情是真的，但作为CP爆发出来的热度，很难说是自然发酵，还是节目组注意到后刻意引导捆绑的结果。”
等到琳达追这档节目时，《超级女声》已经改名叫《快乐女声》。
“我追的是2011届《快乐女声》，那时候我在长沙读大学，偶然在电视上看到刘忻，觉得她帅气、真性情，很有魅力，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琳达回忆道。
为了近距离见一见偶像，琳达想尽了办法。
“节目组开放观众线上报名，我很幸运两次都抽中大众评审名额。但大众评审席位离舞台很远，没法近距离见到选手。第二次到场时我已经熟悉场馆，和朋友一起壮着胆子混进内场，费尽心思才终于近距离见到刘忻，整个人特别激动。”
琳达说，“后来靠大学同学的关系，我进到后台彩排等候区。那次等了三四个小时，她一出来，粉丝都涌上去，我第一个冲上前，把自己做的项链塞到她手里，也和她说上了话，不知道那条项链她有没有留着。”
琳达想起当年那些狂热的举动：“印象最深的一回，总决赛那次，我在后台足足等了七个小时，什么都不做，就只为等她出现。想和她合影、握手，可她行程很紧，虽然搭上了话，但没能好好近距离聊几句。”
十五年过去，再回想这段经历，琳达还记得属于刘忻的那些名场面。
“那时候所有人都笃定刘忻会拿冠军，她的人气一直断层领先，粉丝名叫‘芯片’。可决赛结果出来，她只拿到第三名，我当场关掉了直播。后来听说名次公布之后，节目收视率直接掉了一半，大批粉丝关掉电视。”
琳达语气满是唏嘘：“当时她的粉丝和洪辰的粉丝竞争最激烈。名次公布之后，听说不少粉丝转而把票投给了另一位选手段林希，最后洪辰只拿到第二名，典型的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2、燃
为什么当年大家会这么投入？
小满和琳达觉得，既有节目本身的原因，也和粉丝自身有关。
“那时候国内选秀很少，一切都很新鲜。选手都很接地气，打扮、说话都没有距离感。不像现在选秀里的选手，大多是经纪公司提前打磨好的半成品，一出场就是一副准备好出道的样子，很难让人共情。”
小满说：“那时候观众会生出很强的参与感，真的觉得自己手里这一票，可以改变选手的命运。会觉得，如果我不帮她，她可能就走不下去了。”
这份感受，琳达也深有体会。
“早年选秀和现在差别很大。当年选手之间的矛盾、站队都摆在明面上。刘忻和洪辰在节目里几乎零交流，各自有交好的伙伴，火药味一眼就能看出来。选手不高兴会直接写在脸上，会哭，会直白表达情绪，很真。”
琳达说：“现在节目里大家都维持表面和气，镜头前互相夸赞，体面，却少了味道。”
节目的赛制和拍摄方式，也让琳达印象很深。
“到特定环节，晋级、PK的选择权交到选手手里，由同伴互相投票，很容易催生羁绊和CP。刘忻和李斯丹妮关系很好，只要李斯丹妮进入PK，刘忻一定会投她，相当于稳稳把她留下来。”琳达说道。
淘汰环节的剪辑最戳人，网上前段时间被提起的“粉丝跪求节目组不要淘汰厉娜”，就是当年出圈的一幕。
“选手拖着行李箱离开城堡，伙伴在一旁送别，很多人哭得很凶。前几天网上说起厉娜粉丝的这个名场面，放在当年那种氛围里，其实并不稀奇。”
小满说：“早年很多录制内容接近直出，不会过度剪辑修饰，情绪都是原生态的。”
落到粉丝身上，这场盛大的赛事，也在她们的青春里留下浓重一笔。
“那时候年纪小，还没被社会磨平棱角，一腔热忱，带着天真的使命感，觉得偶像离不开粉丝，我们一定要拼尽全力帮她，也要帮她在意的队友留在舞台上。”
琳达回忆：“因为喜欢同一个偶像，粉丝之间凝聚力很强。看到后援会组织发放应援T恤、手环，招呼大家一起应援，我特别想加入。刘忻当年的应援色是银绿色，我专门买了一双银绿色的运动鞋。现在回头看有点土，可穿上的时候，我真切觉得自己是‘芯片’的一员，在为喜欢的人出力。”
小满也感慨：“回头看这段追星经历，只觉得自己傻乎乎的，但在当时是真的快乐。追星的时候，会冲动做很多现在看来莫名其妙的事，事后会疑惑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可身在其中的时候，情绪是满的。”
小满说：“好在我喜欢的这些选手，都没有爆出严重的负面新闻，不用体会那种青春全部落空的滋味。”
3、难以复制
时隔十几二十年，当年的选秀依旧是很多人的集体回忆。小满认为，原因有两点。
“一是时代背景。那时候大家物质条件慢慢变好，互联网刚刚兴起，大众娱乐选择不多，所有人都期待新鲜的娱乐内容，期待看到不受剧本控制、充满意外的节目效果。”
小满说：“二是尺度不一样。早年节目组敢放出很多内容，大量直播画面，选手情绪失控、评委争执都会直接播出来，内容更原生态。现在综艺的流程都经过精心编排，像预制菜一样，观众很容易预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少了那种突如其来的冲击感。就算当年大家也一直在讨论黑幕、各种争议，心底里还是会觉得，这场比赛是真实的。”
说起当年的粉丝群体，小满直言，粉丝的底层心态其实和现在差别不大。
“粉丝之间也会吵架对立，只是那时候网上玩梗的方式不多，争吵的形式比较简单直接。”
小满说：“只不过，当年所有人围着一档歌唱选秀狂欢的场面，再也复制不出来了。如今选秀赛道越分越细，说唱、舞蹈、脱口秀综艺层出不穷，大家慢慢圈地自萌。”
青春总会远去，热闹终会散场。
琳达说，节目结束之后，她继续关注了刘忻半年左右，慢慢就不再追了。
“新鲜感褪去之后，她曝光很少，很少上节目、发专辑，没有持续的内容输出，粉丝自然慢慢流失。”
琳达说：“这也能看出当年经纪公司的问题。签下大批选手，却没有成熟的后续规划，资源、舞台、专辑计划都跟不上，选手只能接一些零散私活。后来成团系选秀，成团之后有团综、集体代言、商演，资源集中给到整个团体，模式成熟很多。”
琳达提到，前几年有一档选秀出来的团体，成团之后接连拿下二十多个代言，收入水平，是当年超女们很难相比的。
“当然，也不全是经纪公司的问题。一方面是艺人培养模式不一样，另一方面也受时代局限。早年电视节目排播名额紧张，没有那么多节目可以给到艺人。现在网络综艺数量多，能够持续产出内容。”琳达猜测道。
小满也说，节目结束没多久，她也渐渐不再关注这些选手。
“现在只有她们上热搜，或是平台推送相关内容的时候，我才会偶然刷到消息。大部分选手慢慢淡出大众视野，各自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小满说：“如果用一句话概括当年追星的自己，就是傻，但是很燃。”
琳达同样感慨：“回看当年的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有谁，值得我花七个小时静静等候了。”
但不可否认，这段追星经历或多或少影响了她们，后来两人都从事了和娱乐相关的工作。
（文中人名皆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