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日，保加利亚中央选举委员会把最后一批票报完。投票当晚，出口民调只给了约托娃五成出头。最终她和搭档拿下57.58%，对手古罗夫只有39.48%，硬生生拉开约18个百分点。

比票数更扎眼的，是她身上那两张标签。美联社把她所在的阵营称作“克里姆林宫友好”。投票前两周，她在索非亚会见中国外长王毅，当面表态继续奉行一个中国政策，还盼着尽快开通直航。

一个北约、欧盟成员国，选出了本国头一位直选产生的女性国家元首，还是个贴着亲俄又亲华标签的女总统。欧洲恐怕要变天了，可这天，到底要变在哪儿？

这张票为什么投得这么齐，先得看她背后站着谁。约托娃1964年生在索非亚，早年在保加利亚国家电视台当记者、做主播，后来进了社会党，在欧洲议会一待就是十年。2017年，她作为拉德夫的竞选搭档当上副总统，一干就是九年。

今年1月，拉德夫辞去总统，转身去打议会选举。宪法法院一纸裁定，副总统依宪接班，约托娃就这样以副总统身份接任了总统。

不过那是接替来的。这一回，她是靠选票自己赢回来的。再看拉德夫那边。他辞职后拉起“进步保加利亚党”，4月议会选举拿了44.59%，240个席位里占了131个，一党过半，自己当上总理。

这事放在保加利亚分量不轻。这个国家五年里选了八次议会，政府走马灯一样换，能有一个党单独过半，本身就稀罕。

现在总统府也落进了同一阵营。109.4万票对75万票，差出去的34万多票，接近对手全部得票的一半。选民这一票，等于给拉德夫那条路线又续了一张票。从此总统府和议会，是一个声音。亲华这张标签，也是这个阵营一起贴上的。

10月19日王毅到访索非亚，见了约托娃，还见了总理拉德夫、副总理普列夫，又和外长佩特罗娃坐下来会谈。

总统、总理、外长一个不落，是整套班子在接待。约托娃那天把旧情翻了出来。保加利亚是第二个承认新中国的国家，1949年就建了交，2019年两国又结成战略伙伴。

她希望往后在农业、科技、教育、新能源上多做事。她还特意提了一句：在政治解决冲突这件事上，保方和中方看法一致。

最后这句最值得琢磨。一个欧盟国家的总统，当着中国外长的面强调“政治解决”，跟她在国内喊的是同一个调子。

那这调子，究竟从哪儿来？

先看保加利亚的油箱和煤气灶。全国只有一座炼油厂，在黑海边的布尔加斯，东家是俄罗斯卢克石油。

2022年冲突刚爆发时，这个国家用的石油约一半来自俄罗斯，天然气更是九成靠俄气。

那年4月27日，俄气以卢布结算为由断了供，保加利亚成了欧洲头一批被“停气”的国家。

对这样一个国家来说，制裁俄罗斯就是往自家锅底抽柴。

能源是旧账，今年10月的黑海是新伤。10月3日，两艘商船在保加利亚海域遇袭，11人失联。

三天后，又有两艘船在保加利亚专属经济区被无人机袭击，“阿尔法·瓦坦”号沉了，“阿贝尔”号起火，18名船员被救上来。

10月29日，一艘挂利比里亚旗的集装箱船被无人机击中沉没。路透社的统计更扎心：一个月里，至少24名海员死在这片海上。

谁干的，到现在没有定论。拉德夫说没有明确证据，但“从逻辑上看”，这个结果对俄罗斯有利，随后召见了俄罗斯大使。可对保加利亚老百姓来说，战火已经从电视里烧到了家门口的海面上。

这时候谁喊“别再往里卷”，谁就有人听。有这两本账垫底，掉头就顺理成章了。而且这个弯，在约托娃当选之前就已经转完。

今年3月，古罗夫的看守政府还和乌克兰签了一份十年防务条约。拉德夫当时就批它“制造国家安全风险”。等他4月赢下议会、当上总理，风向很快就反了过来。

6月9日，防长斯托亚诺夫宣布，不再给乌克兰军事援助。第二天，拉德夫也跟着拍板停援。从2022年起陆续送出的13批援助，到此为止。

7月，保加利亚拒绝加入英法牵头的“志愿联盟”，巴黎那场会都没派人去。同月，拉德夫在议会表态，要对欧盟第21轮对俄制裁提保留意见，撂下一句“绝不允许对俄制裁影响保加利亚经济”。

10月21日，政府又对欧洲和平基金的援乌拨款投了“建设性弃权”。钱照交，今年超过900万欧元，但只准用于非致命援助。

台阶一级一级早铺好了。约托娃这57.58%，不是转向的发令枪，是给已经转完的弯盖上一枚民意的大红章。

7月的北约安卡拉峰会，宣言写得很大方：2026年给乌克兰700亿欧元军事装备和支持。可在同一场峰会上，意大利等国反对搞两年计划，保加利亚等国也明说了不再送武器。

峰会一散，斯洛伐克总统佩列格里尼表态，斯洛伐克不参加新一轮对乌军援，匈牙利、捷克也是类似立场，嫌峰会只顾谈军援，几乎不谈怎么推动谈判。

连一直出钱出枪的荷兰，防长也松口说，直接军援“已达到极限”。这道缝早就有了。2023年的欧盟峰会上，匈牙利、斯洛伐克就顶过500亿欧元的援乌拨款。

社科院研究员张弘把欧盟内部分成两拨：德国、北欧、波罗的海国家还在使劲推军援，另一拨主张坐下来谈。保加利亚这一票落下，后一拨又多了一个守着黑海海岸线的国家。

美联社说得很直白：她的胜选，可能加剧保加利亚与那些主张继续军援乌克兰的欧洲国家之间的分歧。欧洲要变的天，就变在这里。

援乌这件事上“大家一个步调”的老规矩，裂缝越来越宽，喊停的不再只是一两个刺头，而是一串国家。这天能变多大，也有个顶。

约托娃要留在欧盟、留在北约，这话她自己说过。她想推动解除对俄制裁，眼下还只是主张，欧盟的制裁可不是一国总统点头就能撤的。

真正让人心里打鼓的，是另一头。保加利亚是议会制，总统管统帅军队、否决法案、外交露面，日常行政权在总理内阁手里。美联社提醒，政府和总统府一旦被同一个阵营握住，互相盯着的那根线就松了。

今后几年，索非亚往哪儿走，怕是更多要在同一个阵营里商量着定。胜选当晚，冯德莱恩发来祝贺，说期待在安全、能源和竞争力上继续合作。

布鲁塞尔的客气话照说，可裂缝已经摆上了桌。约托娃自己的回答，就是她胜选后说的那句：她支持对话、支持为公民服务的机构，支持“一个在强大的欧洲中独立的国家”。

57.58%的选票，押的就是这个“独立”。

参考资料：

两商船在保加利亚海域遇袭致11人失联 黑海局势紧张引全球粮食安全担忧.财新网

保加利亚现任总统约托娃赢得总统选举.新华社

保加利亚总统约托娃会见王毅.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

保加利亚总理：将对欧盟对俄制裁提保留意见.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