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团去过俄罗斯的人，多半见过这样的场面：出发前旅行社把全团名单报上去，到了口岸，领队拿着名单带大家过关，十几个人谁都不用单独办签证。这个办法在中俄之间已经用了二十多年，很多老人第一次出国去莫斯科，走的就是这条路。

俄罗斯一直想把同样的办法搬到印度去。10月31日，消息出来了：不搬了。俄罗斯和印度决定不再继续准备旅游团免签协议，宣布这个消息的是俄罗斯外交部领事司司长克利莫夫。

克利莫夫的解释说得很客气。他对塔斯社说，起草这样的协议从一开始就不容易，因为印度伙伴以前没有签过公民团体免签旅行的国际协议。他说，考虑到这个情况，双方磋商后同意不再推进这份文件。

“没经验”这三个字，放在中国身上听就有意思了。中俄互免团体旅游签证的协定是2000年签的，经验就是这么一年年用出来的。印度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开这个头。新德里对莫斯科一向这样：生意照做，来往照常，但能把自己绑住的条约，轻易不签。

俄方为这件事其实花了不少力气。早在2024年，俄罗斯经济发展部副部长孔德拉季耶夫就说过，两国首轮磋商定在当年6月，目标是年底前敲定双边协议。他还说，俄方打算复制同中国、伊朗团体免签的成功经验。年底过去了，协议没出来。

转机好像出现在2025年12月。普京到新德里出席第23次俄印年度峰会，莫迪宣布印度很快会为俄罗斯公民推出免费的30天电子旅游签证和30天团体旅游签证。现场气氛很热，不少俄罗斯旅行社以为好事近了。

细看莫迪的用词，“免费”说的是签证费，“团体”说的是签证种类，落脚点都还是“签证”。签证是印度自己发的，哪天想收紧，改个规定就行。免签协议是两国政府签的条约，签了就得按条约办，想退要走外交程序。印度给出的是一份随时能收回的善意，不是一份白纸黑字的承诺。

同一个普京，在中国这边看到的是另一番进度。2025年9月2日，中国外交部宣布，自2025年9月15日至2026年9月14日，对俄罗斯持普通护照人员试行免签。同年12月1日，普京签署总统令，对中国公民实施临时免签。

试行期还没满，两边就开始续期。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5月20日表示，中方决定将对俄罗斯免签政策延长至2027年12月31日；普京7月20日签署总统令，把俄罗斯对中国公民的免签政策也延长到2027年12月31日。两边你来我往，一步跟一步。

到了夏天，俄方已经在想更远的事。8月26日，俄总统特别代表季托夫在莫斯科的发布会上表示，俄中友好、和平与发展委员会俄方主席的看法是，2027年之后肯定是延续。几天后，普京8月31日在比什凯克公开表示，只要中方认为可行并有意愿，俄方愿将中俄免签转为永久安排。

一边在谈“永久”，一边连“团体”都谈不下去，差距一目了然。有人可能会想，是不是俄罗斯这几年在签证上本来就保守？恰恰相反，莫斯科这两年到处在开门。

俄罗斯副外长鲍里先科10月22日说，俄方正在和巴林、科威特商谈免签，同沙特、阿曼、卡塔尔和阿联酋已经对普通护照持有人互免签证。这几个海湾国家跟美国关系也不浅，照样和俄罗斯互免签证，印度的顾虑到底在哪？

答案多半在石油上。海湾国家自己卖油，印度是买俄罗斯油的大户，美国的压力也一直冲着买家来。2025年，美国就因为印度大量购买俄罗斯石油，把对印度商品的进口关税翻倍到50%。今年2月，美印达成贸易安排，关税降到18%，条件之一就是印度减少购买俄油。

石油的账，印度每个月都在算，而且算得很实际。今年3月，伊朗方向的冲突冲击能源供应，美国给了印度30天临时豁免，允许印度炼油厂购买滞留在海上的俄罗斯原油。中东油路一受阻，俄油就成了印度的救急货。

到了7月，俄罗斯一度占到印度原油采购的55%。可等中东供应恢复，9月这个比例就降到35%左右。彭博社的分析说得很直接，这一轮减少采购，经济账的分量超过了华盛顿的压力。

美国的压力在秋天又加了一码。特朗普9月18日签署《2026年林赛·格雷厄姆制裁俄罗斯和伊朗法案》，法案给了他30天时间，对俄罗斯油气最大买家的商品加征最高100%的关税，期限是10月18日。

那段时间新德里压力不小，结果剧情又反转了。10月16日，离措施生效只剩几天，特朗普宣布豁免，暂停了包括最高100%关税在内的处罚。印度一口气松了下来，俄油照买，10月份俄罗斯原油到港量仍在每天200万桶左右。

把这几个日子摆在一起看，事情就清楚了。豁免下来半个月，免签谈判反而停了。可见印度停下免签，不是被关税逼的，更像是它一贯的做法：能随时调整的买卖，放手去做；会被外界当成表态的条约，尽量不碰。

俄油便宜就多买，贵了就少买，每个月都能改，美国人也看得懂这是生意。旅游团免签协议不一样，一旦签了，就是俄印关系往前迈一步的政治信号，写进条约里，以后想退也不好退。对新德里来说，后一件事带来的游客没多少，被人解读的空间却很大。

印度这些年讲“战略自主”，核心就是不把哪一扇门关死，也不把自己拴在哪一边。俄制武器要维护，俄油要买，美国市场要保，跟谁都留着余地。这样的伙伴可以合作、可以做买卖，但很难跟谁走到“名单一报就过关”的地步。

中俄的情况完全不同。两国有四千多公里的共同边界，黑河、满洲里、绥芬河这些口岸城市本来就靠两边往来过日子，团体免签一用就是二十多年。从团队名单走到个人免签，再谈到永久安排，是一层层顺下来的，不用谁去猜对方的心思。

所以普京2025年底的两次签字，结局不一样。一份是给中国公民的免签令，如今已经延到2027年底，还在谈以后；另一份心愿落在新德里，换来一张免费电子签，到今年10月连团体免签的草稿也收起来了。

眼下，俄罗斯游客想去果阿晒太阳，照样能在网上申请印度电子签，等几天拿到批复就能出发；中国游客去莫斯科，带上护照就能登机。两条路都通，差别就在于中间要不要多办一道手续，也就是两国之间愿不愿意把交情写进条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