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日本首相岸田文雄登上美国“里根”号航母。日本《每日新闻》事后报道，岸田在参观F/A-18舰载战斗机时，主动提到中国正在建造的福建舰使用了电磁弹射器，并向美方提问：中国是否真的能操作这种装置。美方回答“操作人员缺乏技能”后，岸田接了一句“果然只有装置本身是不够的”。

三年之后，被当作定论的回答，在福建舰的甲板上被推翻了。

2025年11月5日福建舰入列授旗仪式在海南三亚某军港举行。中国国防部发布的相关信息表明，这是中国第一艘电磁弹射型航空母舰，满载排水量为8万吨以上。同月，福建舰航母编队组织入列后首次海上实兵训练，歼-35、歼-15T、歼-15DT、空警-600等多型舰载机完成多架次弹射起飞和着舰训练。解放军报的说法为，“有效检验了福建舰电磁弹射、回收和甲板作业能力，舰机适配性得到进一步验证”。当年美方口中“缺乏技能”的操作人员，把隐身舰载战斗机和固定翼舰载预警机一起弹上了甲板，又收了回来。

日本官方的反应，比技术疑问更能说明问题。

福建舰入列几天后，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在记者会上被问及福建舰的影响。他并没有再纠缠于“能不能操作”，而是直接跳到了部署层面，即三艘航母意味着维修、训练、任务三套轮替可以运转，可能会形成“始终有一艘处于任务展开状态”的体制。防卫省和自卫队也将以冷静而坚定的态度来面对，继续关注包括福建舰在内的中国军队动向。2022年日本首相在美军航母上问的是中国“会不会用”；2025年日本防卫大臣谈的是中国三艘航母如何轮替、远海能力如何构建。对一项技术进展来说，对手的关注点位移一般会比自己发布的指标更加诚实。日方并没有停留在“操作人员缺乏技能”的旧判断上，它已经在福建舰可以正常运转、并且可能常态出现在远海来调整姿态了。

电磁弹射真正的门槛，从来不只是甲板上那几条轨道。

美国福特号航母采用的是中压交流综合电力系统，电磁弹射器服役之后就一直存在着可靠性的问题。美国总统本人公开批评电磁弹射，甚至提出改回蒸汽弹射。福建舰走的是中压直流路线。海军工程大学马伟明团队在这一方向上的长期攻关，核心思路就是把舰上电力做成一条可以灵活调度、瞬时释放大功率的“总线”，弹射器需要的那一下巨大能量，在系统架构上就有了着落。

路线不同并不等于自动领先。中压直流在舰船综合电力领域工程化难度很大，马伟明团队转向这个方向的时候，国内外同行并不看好。但是它解决的不是一个真实的问题，即常规动力航母要弹射重型舰载机，电力系统要既紧凑又能够承受瞬时负载。福建舰把这件事做成了，歼-35和空警-600的上舰训练，是这套系统在接近实战化条件下的检验，而不是实验室里的指标。

日本对于电磁技术的关注并不是虚假的，只是进度没有处在同一位置。

日本防卫省2016财年启动电磁轨道炮研发，2023年10月在“飞鸟”号试验舰上完成首次海上射击试验。下一步目标写得很清楚，电源系统小型化，计划五年内把充电装置体积缩减一半，十年内减少九成。也就是说，日本自己的电磁发射技术还处于试验和分系统攻关阶段，距离装舰实用还有一段路。将两条时间线结合起来看，一边是电磁轨道炮还在解决电源怎么缩小的问题，另一边是电磁弹射器已经实装在八万吨级航母上，完成了第五代舰载机的弹射起降。两者不是同一种装备，不能简单画等号，但是底层能力差距是具体的，把电能瞬间放大、精准释放、反复可靠地用在舰上，这道坎，一边已经迈过去了。

马伟明2017年获得“八一勋章”，官方简介写的是“心系强军、锐意创新的科研先锋”。他很少出现在镜头前，但是福建舰甲板上的每一次弹射背后都是他二十多年来在舰船电力系统领域工作。中国航母从滑跃甲板走到电磁弹射，没有跳过任何一个必要的技术台阶，只是在选择技术路线的时候没有跟着别人走。

2022年岸田在“里根”号上得到的回答是“操作人员缺乏技能”。几年之后，福建舰甲板上的操作人员把歼-35和空警-600弹出去又收回来。这个答案不在问答中，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