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北平刚和平解放一个多月。

街面上的枪声是少了，可空气里的那股紧张劲儿，一点没散。

中共中央机关和解放军总部离开西柏坡，往北平开。毛泽东要住进香山双清别墅。这事在当时的保密级别，没几个人知道。

但对负责中央保卫工作的人来说，越保密的事，越怕出岔子。

李克农那几天几乎没合过眼。

他是中央社会部部长，情报和安保都归他管。这人有个要命的习惯——凡事必须亲自过一遍，谁干的都不放心。用他自己的话说，敌人未必会从你盯着的地方下手，他们专挑你觉得“不会有问题”的地方钻进去。

这句话，后来差点成了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

一、第三次进那间房

双清别墅那间给毛泽东预备的卧室，李克农已经检查了两次。

第一次，他带人把每一间屋子从地板到天花板全过了一遍，连老鼠洞都没放过。第二次，他调来工兵，用苏联给的探雷设备一寸寸扫过去，院里院外的山路、花木根底下全探了。

两次检查，干干净净。

按说可以交差了。可李克农这个人，天生有个毛病——越干净他越不踏实。

他当天第三次进了那间卧室。

这一回他没带几个人，就那么一个人在屋里转。他看得很慢，墙角的砖缝看，窗台的灰看，连挂在墙上的那幅画他都掀起来看了看背面。

最后他蹲到了床边。

床是一张老式的木架床，双清别墅原本是熊希龄办的香山慈幼院留下的房子，家具都是旧的。李克农先是看了看床腿，又伸手在床板上敲了两下，声音闷闷的，正常。

然后他低下头，往床底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整个人僵住了。

床底下靠里的位置，有一截铜线。细细的一根，从暗处伸出来，搭在床腿内侧。铜线的接口处裹着一小圈黑胶布，胶布是新的，没沾多少灰。

李克农干了一辈子隐蔽战线，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慢慢俯下身，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地上，把手伸进床底。指尖碰到一个方形的硬物，外面裹着油布，沉甸甸的。他用指尖摸了摸，摸到了金属外壳的棱角，摸到了弹簧片，摸到了引信。

那一瞬间，他的后背凉透了。

二、一颗“专业”的炸弹

那是一枚德制定时炸弹。

不是土造的家伙，是正经八百的军用制式装备。雷管、引信、起爆装置，每一个部件都装得规规矩矩，排线的手法一看就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熟手干的。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引信已经过了一半。

什么叫“过了一半”？就是炸弹上的定时装置已经被启动，指针走到了剩余时间的一半的位置。如果李克农是下午发现它的，那它很可能被设定在当天夜里或者第二天凌晨引爆。毛泽东预定到达双清别墅的时间，就在那前后。

李克农后来跟身边的人说过一句话：“那天如果我只检查了两次就收手，后果我不敢想。”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大声喊警卫。他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对站岗的哨兵低声说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