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吕发布的忏悔视频。在特殊的岁月中，他被领导要求批判、批斗某位姓李的老师。

他跟领导说：您让我批他，您总得告诉我他说了什么吧？我得知道我批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领导说：批他是因为什么事，不能告诉你。但领导批他自有原因，“领导上自己有数”。领导让你批你就去批，“火力要足”，照办就是，不要问为什么。

领导还说“这是对老吕的考验”。

老吕心里会问：考验？考验什么？考验的是服从、盲从。从这种考验中过关被培养出来的人，不会有独立思维意识，不会有自主意志，不会有辨别是非的能力，只会是盲从指令的奴才，是无脑执行的僵尸。

但老吕只敢在心里说这些话，他不敢明说出来。他也不敢拒绝领导对他的“考验”。那段岁月，老吕也没有选择，只能照办，去批斗那位李老师。

但这件事让老吕的良心颇受折磨。他总觉得“我不知道人家说了什么，却去批斗人家”，这是不妥的：人可以无缘无故对某个人好，给谁东西，给谁钱，奖励谁，夸赞谁，这不需要理由；但人不可以无缘无故对某个人坏，比如拿走谁的东西，批判谁，抵制谁，甚至打谁骂谁，给别人“负面体验”就一定得有个理由。

当然，那个时候奉命批斗别人的也不止老吕一个。

后来，当年的很多被批斗的对象获得了平反，老吕就更觉得内疚了。感觉自己当年伤害了无辜的人。他想去给当年他曾经伤害过的李老师道歉，发现李老师已经患癌症去世了，他连个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于是感觉自己的良心更受折磨了，他自己都说自己“不问人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盲从指示或者跟风去批斗人家”是一种“下贱”。

但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老吕这样会忏悔的。有些人，当年让他们去斗谁，他们就会去斗谁，而不是非像老吕这样会先问个“为什么”，问一声“您让我批斗批判他，他到底说了啥”。

你跟他们说，“当年你批判、批斗的人已经被平反了，事实证明当年你伤害了好人”，但这些人内心也不认为自己当年错了，他们回答质问的时候还往往理直气壮：“我是奉命行事。我严格执行命令，还有错了？”

不以无独立人格为耻，反以有无脑盲从为荣。从这样的人身上看不到任何进步。

不过事情还有更黑色幽默的结果。

那个岁月里，每个人的命运都波谲云诡，前一天在揪着别人斗，后一天就可能变成被别人揪着斗的人。有人奉命批斗李老师，改天他也成了被人奉命批斗的人。他被打疼了，质问打他的人：“你为什么打我？你打我，你总得知道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吧？你不知道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打我，你觉得合理吗？”

对方回答他：“你打李老师的时候，李老师不也是这样问你的？你不还照样打他？”

他哑口无言。

没有独立思考，不问是非，只知道盲从，于是，他们都是伤害人的人，也都是被人伤害的人，总之，都是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