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视角 · 老齐的自述 · 北京首钢的忠实拥趸）

01 续票窗口前的踌躇：那张旧票根，成了心中的结

那扇熟悉的窗口依旧立在那里，只是玻璃换成了新的，映照出我两鬓斑白的模样。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了我，笑容满面地递上续费单："齐哥，今年还是老位置吗？二十排中区，您可是坐了二十年的老座了。"我轻声应和，手却不由自主地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那张皱巴巴的旧票根——那是2006年首钢主场对阵广东时，我坐的那个位置的票。然而，这一天，我的手却悬在了半空，没有接过那支笔。

新赛季的赛程册摊开在台面上，首行"常规赛46轮"的字样格外醒目。二十年来，我见证了赛程从三十几场增加到四十几场，但46这个数字，还是让我心头一紧。更刺眼的是下面那行小字——四节七人次外援政策。我无需多问工作人员，因为我已经在网上查过了，心里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说白了，就是外援的上场时间增加了，咱们本土球员在场上的时间就相应减少了。这话听起来或许有些刺耳，但事实就摆在眼前，赛程册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攥着旧票根，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身影。如果他还在世，他会怎么说呢？他可能会拍拍我的肩膀，说："看球嘛，谁上不是上。"但我知道，如果他看到末节没有咱们自己人，心里也会和我一样堵得慌。

二十年的看球习惯，第一次在"值不值"这三个字上犹豫了。

02 二十年前的首场记忆：蒸汽、铁味与父亲的背影交织

回想起2006年的那个冬天，我二十出头，和父亲一起挤公交去看首钢的比赛。那时的首钢主场还在老工体旁边，场馆外弥漫着烤白薯的香甜气息，里面则是铁架子座位和此起彼伏的京片子呐喊声。父亲是个老工人，对篮球并不太懂，但他喜欢看一群大小伙子在场上奔跑，说"这才叫活气儿"。中场休息时，他带我去买汽水，两块钱一瓶，他总是先拧开盖让我喝一口。

那场比赛的比分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终场哨响时，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欢呼。父亲把嗓子喊劈了，回头冲我乐："儿子，以后这事儿咱爷俩一年得来几回。"后来他去世了，但我来看球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从一年几回到每回都来。二十排中区那个座位，起初是我们俩的，后来就成了我一个人的。我续票从未犹豫过，无论工资涨了还是降了，票都一直续着，就像给父亲交的一份年报一样。

那时的首钢还没有现在这么多名头和荣誉，没有四节七人次的外援政策，也没有外援政策的反复调整。就是一帮小伙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队服，在并不宽敞的场馆里奔跑。观众席上的人互相都眼熟，前排卖瓜子的大姐散场时还会和父亲聊上几句。那是一种很浓厚的人情味，就像冬天的热气一样，糊在玻璃上，谁也离不开谁。

今年公司效益一般，媳妇半开玩笑地说："你那票钱够咱家半月菜钱了。"我没有接话，不是怕她念叨，而是突然觉得，二十年的事情，不能只靠"该续就续"这四个字来支撑了。

03 四节七人次新规：规则变了，场上中国人越来越少

我得把四节七人次这个新规弄明白，不然读者该说我老齐糊涂了。CBA这赛季改了外援政策，四节比赛外援累计能上七人次。简单来说，就是一节最多可以有两个外援同时在场，七人次算下来，整场大部分关键时间场上站着的都是外援。

我可不是外行，我也经常看球。外援水平高，比赛确实好看，这话不假。但我坐二十排中区看了二十年球，眼睛是认人的——以前第四节最后两分钟是全场中国球员拼刺刀的时候，那是属于咱们自己人的高光时刻。现在七人次铺满四节，末节关键时刻球往往还在外援手里。

季前赛10月9日在长沙中南大学体育馆首次举办，三天六场循环赛。北京首钢呢，10月9到11日跑去了江西吉安连打三场季前赛。我在家刷到新闻时，配图里周琦穿着首钢训练服旁边站着三个新面孔的外援。我心里一下空了半拍——不是生气而是感到陌生。

我跟媳妇念叨这事时她不懂球只说："外援不是更精彩吗？"我说是精彩但精彩是别人的精彩我想看的是咱自己孩子将来能不能站上去。我有个侄子在体校练篮球十五岁个子窜得比我还快。我每次见他都念叨："好好练以后去首钢。"可七人次一摆我这念叨忽然没了底气——他练出来了末节就能上吗？

我不反对外援来但我反的是自己人站不上末节那块地。

04 季前赛吉安之行：我在新闻里看见首钢三外援的身影

说回吉安那三场季前赛。首钢国庆没休息全员集训10月1日和3日还跟天津男篮打了两场内部教学赛以赛代练就为了让那三名新外援早点融入球队。我一个北京老球迷隔着屏幕看小城吉安的球馆灯亮得晃眼。新闻里说国庆这帮小伙子连轴转周琦训练之余还去中网做了公益陪孩子打球。

我盯着周琦那张脸看了好久。他这种级别的国手本该是新赛季本土球员里最让人踏实的那块招牌。可七人次一铺哪怕强如周琦末节也得跟外援轮着上。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那句话——"这才叫活气儿"。这活气儿到底是谁的活气儿？是中国球员在场上跑出来的还是外援把比分填出来的？

那几天我反复思考一个问题：外援是来帮忙的不该是来顶替的。可规则这么写教练也得照着来。我生不了谁的气只能生自己这个老球迷的闷气——明明花了钱、坐了二十年却越来越看不清自己人站在哪儿。

后来我把吉安那三场的新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是看输赢而是看场边那些替补席上的中国年轻球员他们大多上不了几分钟但每次镜头扫过去他们都在拍手、在喊、在记战术。我在想七人次的夹缝里这些孩子能不能熬出来。联赛要是只图外援好看把本土苗子晾在一边那才是真亏。

05 新主场首钢冰球馆：我站在门口感受人情冷暖

10月16日揭幕战就要打响新赛季首钢主场搬到了首钢冰球馆。我专门跑去门口转了一圈。新馆气派白墙蓝顶门口排队的年轻人比老工体那会儿多多了。我听见俩小伙子聊"今年外援厉害肯定好看"我心里头说不出是酸还是暖。

售票处贴着46轮的赛程表密密麻麻。我算了笔账：一场票钱、来回地铁、中场一根烤肠二十年攒下来也是笔不小的数。更别说今年媳妇那句玩笑话还挂在那儿。我在门口站了得有半小时保安都拿眼神瞄我以为我是来要票的。

我在门口买了个新赛季的纪念徽章别在胸前。售货员姑娘说"叔您真铁粉"我说是铁了二十年。她不知道这枚徽章对我来说不是纪念是凭证——证明这二十年我没缺席过。46轮我从第一场坐到最后一场徽章会陪着我跟旧票根一块。

可就在这时候我手机弹出一条老球友群的消息："老齐今年还来不？二十排中区给你留着。"后面跟着一串"留着留着"。我鼻子一酸。这二十排中区的座不是一张票是一群老伙计每年见一面的由头。

一张票的重量从来不是票价是有人替你留着那个座。

06 我犹豫的从来不是外援是最后一节能否看见自己人拼搏

回家我跟媳妇摊牌了。我说今年票贵了、场次多了我有点犯嘀咕。她倒爽快："你爹那事儿我知道你爱去就去菜钱我俩少下顿馆子就有了。"我说不是钱的事儿。她问那是什么。我憋了半天说："我是怕以后场上看不见咱们自己人拼了。"

这话我说出口都觉得矫情可它是真的。四节七人次我研究过七人次摊到四节意味着四节里至少有三节的关键段是双外援在场。中国球员的上场时间和球权都会被挤。我不是要外援滚蛋我是想在第四节最后两分钟还能看见一个中国小伙子拿球、突破、被犯规、站上罚球线——那一下全场喊的不是某个外援的名字是我们自己的名字。

20年首钢赛季票我看着一代代本土球员从毛头小子打成顶梁柱。七人次不是坏事CBA要水平、要观众、要票房都得靠它。可联赛的根得是咱们自己能长出来的树。外援是肥料不是树本身。

我后来跟群里的老球友聊起这层有人说我想多了CBA水平上去才有票房才有孩子愿意练球。我承认这话在理。可水平上去的路上不能把本土球员的根刨了。二十年里我见过的那些本土面孔有的成了名有的默默退了役可每个都在场上拼过。我想让侄子那一代拼完还有球可打而不是在板凳上看别人拼。

07 我最终还是续了票但留了一句话给二十年后的自己

末了我还是把那支笔接了过来在续费单上签了字。二十排中区又一个赛季归我。工作人员笑："齐哥我就知道您得来。"我也笑笑里有点涩。

可我没把那张单子直接收好。我在背面写了行小字留给自己也留给二十年后的老齐——假如那时候我还在看球的话：

"老齐，你续的从来不是外援的比赛是咱自己人站上末节的那口气。哪天这口气没了你再琢磨退不退。"

走出体育馆那天下了点小雪我把手插进兜里旧票根还在。

路过场馆外的球迷商店我看见新出的首钢围巾蓝白配色绣着新赛季的标。我摸了一下没买。不是舍不得而是想等揭幕战那天带着围巾一起来。那时候二十排中区的灯会亮老伙计会拍我肩膀末节的哨声会响。我会在那一两分钟里认真找咱们自己人的身影。46轮长着呢。我会一场一场坐下去也会一场一场盯着末节看——看咱们的人是不是还在场上。

我不反对外援我只是想在最后一节清清楚楚看见自己人拼搏的身影。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故事为第一人称虚构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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