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日晚，济南下了雨。终场哨响，客队穿十九号的王钰栋走到混采区的灯底下，只说了两句话：“踢得非常差。然后，对不起远道而来的球迷。”

他身后那块记分牌上，五比零，浙江队惨败。

济南的雨从来不挑时候，它落在奥体北看台那面旧鼓上，落在替补席顶棚的边沿。据说那天风也不小，看台上的雨披被掀得哗哗响，像有人在高处翻一本没人愿意看的账本。

浙江队年初就欠了账，一月二十九日，中国足协通报足球行业“假赌黑”问题专项整治情况，十三家俱乐部被扣掉新赛季中超联赛积分，浙江队扣五分。

惨败

昨晚浙江客场比赛的开场那十七分钟，其实是场上更好的那一方。

第七分钟，托利奇小角度抽射，王大雷扑了一下。第十二分钟，米特里策开出角球，朴镇燮门前头球，王大雷单掌把球拨出去。三脚传递就能打到泰山禁区里，左路那一片，有点漏风。

然后徐俊驰那脚踩上去了，慢镜头里，鞋底结结实实落在刘洋小腿上。主裁判孟祥昆跑去场边看了VAR，回来掏出红牌，浙江队无奈十人应战。

三分钟后，克雷桑左路强突下底，传中从刘浩帆腿间穿过去，马德鲁加门前一顶，比分改写为一比零。浙江少一人之后，唐田把马德鲁加往前推，“整场效果不错”。

第四十一分钟，瓦科弧顶做球，谢文能跟进低射远角，二比零。半场补时，瓦科再捅一脚，三比零。第七十九分钟，他内切轰出世界波挂死角，四比零。

第八十一分钟，刘浩帆在禁区里踢倒克雷桑，被判点球，但克雷桑罚丢点球。第八十八分钟，程进身后放铲史松宸，第二张红牌，浙江场上还剩九个人。补时第二分钟，克雷桑抽射变线入网，比分定格在五比零。

浙江队本赛季新帅罗斯·阿洛伊西，长期给穆斯卡特当助教，上来就把上赛季的三中卫推倒，改成四后卫。韩国后腰朴镇燮往两个中卫身前一蹲，管争顶、对抗、分球。前场就靠两条边，米特里策和王钰栋分踞两翼，靠个人突破解决问题。

九月的补赛，浙江四比一赢了武汉三镇，踢得极务实，十一个人只有一个突前，陶强龙和托利奇都撤回本方半场，高迪快踢成后腰。全队十一次封堵对手射门，三镇全队三次。

米特里策和托利奇是这支队真正的两只手，一个罗马尼亚人，主场六比零那天上半场就帽子戏法加造点。托利奇，本赛季九球六助攻，赛季初还被人喊“废柴”。

但目前浙江队的局面是，上一轮主场二比四输给上海海港，加上这一场的五个，两个主场丢了九个球。

王钰栋

王钰栋本赛季到收官前，他代表浙江队出场二十五次、首发二十四次，八个进球六次助攻。德国转会市场给的价，一百八十万欧元，本土非归化球员里的头一档。

半程射手榜前二十名里，本土球员只有三个：张玉宁、韦世豪，还有他。

五月份他连着五轮没进球。浙江队没把他摁回板凳。亚运会，他小组赛平平，半决赛对韩国接毛伟杰的挑传冷静单刀破门，铜牌战对乌兹别克斯坦，中场拿球一路推进，内切之后禁区外一脚世界波。

打完亚运会，据说有欧洲俱乐部把东西摆到了桌上，丹麦的中日德兰被反复点名。转会费是另一回事，浙江队的态度是不贱卖。他自己说过：“如果踢不上球，去干啥呢。”

现在的问题是，在浙江队他踢得上球，但常常踢不上完整的球。

十月十七日的比赛，第五十三分钟，他脚后跟穿裆过人，和朴镇燮撞墙，插上把球打进。但朴镇燮越位在先，进球无效。这是浙江队全场最接近破门的一次。第七十三分钟，他带球横传，陶强龙接球直接射门，王大雷飞扑把球没收。

剩下的时间，他站在边路，等从后场飞过来的长传球。终场哨响，全场全队两张红牌、五个丢球、一个被吹掉的进球，最后站出来认错的，是那个完成了本队唯一一次有效进攻配合的人。

背锅这事从来不是按责任大小排的，是按脸熟程度排的。谁最常被看见，谁就站到话筒前面去。

他说了两句话：“踢得非常差。对不起远道而来的球迷。”

雨停了，比分板上那个五比零也跟着灭了。可有些东西是雨水冲不掉的，年初扣掉的那五分，那两张红牌，还有这个赛季里，一支球队把十九岁的孩子推到最前面，让他替所有人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