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CUBAL联赛中清华大学的后卫石奎，在未参与CBA选秀程序的情况下，直接与NBL香港金牛俱乐部达成了签约协议。然而，不久之后，NBL的运营主体深篮公司颁布了《2026-2027赛季NBL球员工资帽、聘用及交易管理新规》，明确规定大学生球员必须报名参加CBA选秀且未被选中，才能获得NBL的参赛资格。鉴于新规仅为已签约球员提供了四天的过渡报备期，石奎幸运地成为了规则生效前，能够跳过选秀直接加盟NBL的最后一位球员，这一特殊条款也因此被业界戏称为“石奎条款”。此条款的出台，正值CBA与NBL推进一体化进程、酝酿恢复升降级制度的关键时期，但其背后所折射出的中国篮球治理问题，却远非一条规则所能涵盖。

“石奎条款”的浮现，初看似乎是由于恢复升降级、特定球队欠薪问题等偶然因素所致，但深入剖析，其根源仍在于CBA选秀制度及其衍生出的签约、转会体系的病态发展。

试想，倘若石奎没有选择NBL，而是顺从地参加了CBA选秀，他将面临怎样的境遇？四步流程，每一步都如同枷锁般束缚着他。

第一步，报名即意味着承诺。想要参与选秀？首先得签署中篮联公司提供的选秀承诺书，承诺“一旦报名，绝不反悔”。若拒绝签署？则直接失去参选资格。而一旦签署，你的退出权便瞬间消失。

这无疑是典型的格式条款：由中篮联单方面制定，所有球员必须原样照抄，一字不得更改。退选对选秀的实际影响，无非是名单上少了一个名字，但球员却可能因此被取消当年乃至未来数年的选秀资格。这种惩罚与过错严重失衡的条款，按照民法典的规定，本身就缺乏合法性。

第二步，被选中即意味着被束缚。根据《CBA管理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五项，被选中的球员“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签署俱乐部提供的合规合同”。这里的“合规”，仅仅意味着合同需达到规则划定的最低标准，而球员则无权对球队前景、教练水平、城市环境等关键因素提出异议。现代民法中的强制缔约原则，本是为了保障弱势群体如供水公司用户、医院患者等的权益，而CBA却反其道而行之，利用强制缔约原则来压制弱势球员，方向完全颠倒。

第三步，拒绝签约即意味着“坐牢”。若因“球员原因”未能签约，俱乐部将继续持有你未来三个赛季的签约权。加上当赛季，实际长达四年。在这四年里，你无球可打、无薪可领、无处申诉，而俱乐部却无需支付任何费用。劳动法中的竞业限制条款尚需给予员工一定补偿，而CBA的锁定条款却比竞业限制更为严苛，俱乐部却无需承担任何经济责任。

第四步，即便签约，也依然难以获得自由。在A2新秀合同期内，球员不得转会；合同到期后，球员需提前在“涨薪100%独家签约权”和“匹配流程”之间做出选择——在连自己将被哪支球队选中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就得将几年后的续约自由提前拱手让人。想要成为自由球员？那简直是难上加难。原俱乐部拥有匹配权，新俱乐部需支付培养费；若原俱乐部抛出600万元顶薪，球员则将无处可去。

从报名那一刻起，球员的职业生涯便几乎失去了真正的自由。若你是石奎，你会选择CBA吗？

文/徽声在线记者 郭晓明

图/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