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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a×c+b×c，这个熟悉的乘法分配律公式，是不是让你瞬间回想起小学三四年级的数学课堂？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即便是像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这样的世界顶级学府，如今也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现实：他们竟然需要为学生重新讲解这一基础数学概念。这听起来是不是有些匪夷所思？

最近，该校数学与物理学系的知名教授Mina Aganagic在权威媒体上发表了一篇引人深思的文章，其中透露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细节：“如今的微积分课程，竟然不得不中途停下，来讲解加法与乘法的基础运算性质，比如等式(a+b)×c=a×c+b×c。而按照加州共同核心课程标准，这些内容本应在小学三年级就完成教学。

相关报道链接：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opinions/2026/06/30/california-stopped-requiring-sat-now-students-struggle-with-fractions/

那么，这一切究竟是如何造成的呢？这还得从六年前的一场“录取改革实验”说起。

一场大胆的改革：

招生不再依赖“高考”成绩

时间回溯到2020年春天，加州大学（UC）董事会出于对标化考试公平性的担忧，决定暂停SAT和ACT（相当于美国高考）成绩在招生中的使用

然而，耐人寻味的是，就在这一决定出台前几个月，UC的教师群体其实已经就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入调研，并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

2020年1月，一个由资深教师组成的专项工作组，经过一年的细致评估后明确建议：保留标准化考试要求。他们发现，招生官在评估SAT成绩时，会综合考虑学生的家庭背景、就读学校、成长环境等多种因素。对于那些经历过逆境、高中成绩单不够亮眼的学生来说，标准化考试成绩往往是他们证明自己能力的关键途径。

这份建议提交给教师评议会（Academic Senate）后，得到了51票赞成、0票反对的全票通过。

然而，时任UC校长Janet Napolitano却力排众议，决定取消标准化考试要求。尽管董事会对此心存疑虑，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追随这一决定。

于是，一场影响深远的“录取改革实验”就这样在全体教师的一致反对下，强行拉开了序幕。

后果远超预期

六年时间转瞬即逝，这场实验的恶果逐渐显现，而且比当初教师工作组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失去统一的量化标尺后，UC的录取工作几乎完全依赖于高中成绩和申请文书。然而，高中成绩“注水”现象早已屡见不鲜；而在AI写作工具泛滥的今天，一篇申请文书究竟能反映多少学生本人的思考能力，也变得越来越难以判断。少了标准化考试这道相对客观的门槛，整个录取流程变得更加不透明，也更容易受到主观偏见的影响

这种变化最终传导到了大学课堂上：

• UC圣地亚哥分校：在短短五年时间里，数学水平低于高中标准的新生比例竟然暴涨了近30倍，大约每12名学生中就有1人的数学基础连初中水平都达不到。
• UC伯克利分校：连续三年都有20%到30%的微积分先修课学生表现出严重的知识断层现象。

数学这门学科就像建造高楼大厦一样，每一层都需要下面一层的稳固支撑。一个连基础代数都没掌握的学生，就像是一座楼的承重结构存在严重缺陷，直接让他去学习极限、导数、黎曼积分等高级内容，结果可想而知。

将这样的学生与真正准备充分的学生放在同一间教室里学习，无疑会拖慢整堂课的进度。这正是文章开头所描述的那一幕的由来：伯克利的微积分课堂上，教师不得不停下来从头讲解乘法分配律这类小学三年级就应该掌握的内容。

这场实验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受伤最深的恰恰是当初这项政策想要帮助的群体——第一代大学生、低收入家庭学生以及少数族裔学生。

取消标准化考试并没有真正抹平这些学生与其他学生之间的准备差距，只是将差距从“录取环节”转移到了“课堂里”。而在课堂里，这道差距反而变得更加难以填平。基础薄弱的学生在完全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内容中挣扎求生；而基础扎实的学生则因为课程进度被拖慢而逐渐失去兴趣、心不在焉。

UC的学位，还具有往日的价值吗？

面对课堂里暴露出的种种问题，UC校方提出的解决方案是从调整课堂预期入手。2025年，UC校长办公室发布的一份关于STEM未来的报告提出了一个观点：机会层面的公平也应该在结果上得到体现。

这句话本身并无问题，但在具体执行上却可以有截然不同的两种理解方式。

如果这意味着要加派辅导资源、开设衔接课程、提供暑期预科等措施来帮助学生弥补知识差距，那么教师们自然会举双手欢迎。然而问题的规模恐怕不是靠这些手段就能轻易解决的。如果基础教育阶段里二三十人的班级连续几年都教不好代数知识，那么指望一门动辄四百人的大班微积分课来“临时补课”显然是不现实的。

而且Mina教授担心的是如果这意味着即便学生没有真正掌握课程内容也要想办法让他们通过考试的话那么结果只会是灾难性的。她指出加州需要的是更高技能的劳动力而不是降低标准来掩盖问题、削弱STEM教育质量并最终拉低UC学位本身的含金量

面对这样的局面UC教师群体并没有选择沉默。

最近超过2100名STEM学科教师联署了一封公开信呼吁恢复UC录取中的标化考试要求——文章作者Mina Aganagic正是联署发起人之一。紧随其后另一封由非STEM学科教师发起的联名信也征集到了超过800个签名。

这样规模的联署并不常见它反映出的是教师群体近乎存亡级别的紧迫感。而留给UC的时间窗口正在逐渐收窄：目前的“盲测”（test-blind）录取政策至少已经锁定了下一个完整招生周期将影响数十万名申请者。

与此同时这种情况可能也正在其他学校上演但大家都在积极寻求纠正之道比如哈佛、麻省理工、加州理工、普林斯顿、耶鲁、哥伦比亚等一众顶尖高校都已经恢复或宣布即将恢复标准化考试要求。如果UC继续按兵不动很可能会把最优秀的STEM人才拱手让给这些重新拥抱标化考试的竞争对手。

实验何时才能叫停？

那么UC校方目前究竟打算怎么办呢？

答案是：启动一个为期12个月的评估流程重新研究一遍是否应该在招生中使用SAT、ACT等标化考试。理由是这类考试这些年在形式和内容上或许已经有所调整。

在Mina教授看来这套流程几乎等于是把六年前教师工作组已经做过的调研原样重做一遍——既没有新数据支撑也说不清楚这么做的必要性到底在哪里。这更像是一种拖字诀用走流程的方式把问题往后推。

文章最后作者把矛头指向了真正握有决策权的一方——UC董事会。

在她看来董事会完全有能力也有责任直接叫停这场代价高昂的“实验”撤销2020年那个仓促的决定。这不只关乎一所大学的声誉更关乎整个加州公立高等教育体系的未来以及无数学生能否真正获得与录取通知书相匹配的教育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