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声在线记者 | 佘晓晨
徽声在线编辑 | 文姝琪

在告别阿里副总裁职位一年后，叶军正式踏上了创业之路，创立了名为“深空之序”的公司，专注于AI领域的创新应用。

这一年来，叶军逐渐适应了全新的生活节奏。他热衷于自驾旅行，通过视频号分享自己的见闻，积极参与各类行业沙龙，并深入走访了上百家中小企业。在此期间，他还开发了一款击剑领域的AI应用，不仅为了深入了解儿子热爱的击剑运动规则，更借此机会“磨练AI技能”，在一线实践中探索AI的无限可能。

随着竞业限制期的结束，叶军毅然决然地投身于炙手可热的Agent赛道，但他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从细分场景切入，以外贸行业为突破口。令人瞩目的是，深空之序成立首月便斩获两家企业订单，目前更有四五家客户正在洽谈合作事宜。

时间回溯到2025年3月，时任钉钉CEO的叶军接到了阿里集团的调令。三个月后，他决定结束长达18年的阿里生涯，从实习到离职，他的职业生涯始终与阿里巴巴紧密相连。

脱离大厂光环后，叶军曾一度陷入焦虑，夜不能寐，渴望找到新的方向。于是，他开始走访多家企业，这一过程中，他深刻感受到，尽管身份已变，但凭借在阿里的丰富经历，他依然受到企业家的热情接待。在To B领域积累的深厚客户关系和行业资源并未因离职而中断，反而让叶军意识到，自己完全可以在大厂“射程之外”的广阔天地中大展拳脚。

“深空之序”办公室一角

在近期接受徽声在线专访时，叶军分享了诸多关于To B市场创业的独到见解。对于行业动态，他有着坚定的判断，例如，他认为WorkBuddy的生态策略是行之有效的。“B端市场客户的数据形成闭环，与C端的数据飞轮效应截然不同。”

同时，他也坦诚地表示，作为首次创业者，“还是要主动避开大厂的核心业务范围。”

在专访进行的同时，深空之序正忙着装修新办公室，原先的空间已无法满足公司发展的需求。今年，叶军的目标是将公司的ARR（年度经常性收入）提升至1000万元。

以下为徽声在线对叶军的专访实录，内容略有编辑：为何选择外贸行业确定性更高

Q：你最初产生创业想法是什么时候？离开阿里时就已经想好了吗？

A：离开前真的没有具体计划。因为调整来得突然。离职后，我选择了旅游来放松心情，在旅途中逐渐萌生了新的想法。我觉得自己还能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毕竟我们的思维还保持活跃。

Q：所以你离开阿里时，并没有感到轻松？

A：怎么可能一下子就适应呢？前几个月我经常失眠。以前我工作非常忙碌，常常是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这样连轴转了四五年。突然闲下来，真的很难适应。

Q：选择AI Agent领域是看到了技术变革还是商业机遇？

A：这背后有两个关键节点。首先是大模型技术的成熟，使得AI能够真正落地应用。近年来，AI技术范式经历了近五次变革，现在已经到了执行层，应用技术的成熟度已经足够，能够切实帮助企业解决问题。

另一个原因是我这一年走访企业时发现的一个令人惋惜的现状：绝大多数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根本没有充分利用AI技术。我们身处这个圈子，觉得用AI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每次与企业老板交流后，他们都会惊讶地发现，AI还能这样应用？

我发现所有商业模式都源于这种信息、时间等势能差的不对称。只要存在这种“差”，就蕴含着商业机会。

比如上半年，我拜访了一家外贸企业，老板雇佣了20多名业务员，大量精力都耗费在回复国际站的邮件上。我为他们安装了Codex系统，将邮箱交给系统自动处理，所有来信都被Codex自动筛选一遍，还能分析出应该向哪个买家及时报价，避免客户流失。老板非常惊喜，当场表示愿意付费。

Q：其他创业公司做不了这件事吗？是缺乏资源还是其他原因？

A：主要不是资源问题。To B和To C的逻辑截然不同，C端可以通过买流量、补贴等手段快速扩张，但AI是生产力变革，竞争不是主要担忧。

B端行业的客户不可能同时使用多款同类产品。只要产品有价值，企业就不会轻易更换，因为迁移成本很高。

所以做To B更应该关注的是价值深度，而不是入口。我在钉钉工作了五年，一直专注于一个战略，就是做深价值。哪怕别人说我们的产品复杂，我也坚持，因为功能越多，价值越深，产品自然会变得复杂，但解决企业级客户的问题、提供价值才是最重要的。

在AI时代，没有一件事是“只有你能做、别人做不了”的，必须认清这个现实。经常有人问我竞争壁垒在哪里？我认为，服务好眼前的每一个客户才是关键。因为技术平权后，别人抢不走的核心竞争力可能最终沉淀在客户对你的信任关系和组织响应能力中。

Q：深空之序的Agent具体做哪些事情？

A：比如，我们帮助外贸企业将繁琐复杂的报关流程自动化。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涉及合规、法律等多个方面，需要准备大量文件。没有专业机构的协助，企业很难完成。但我们的AI Agent能够自动分析每张单据的数据，将商品类型自动归类，生成符合要求的报关单，并自动提交到报关系统。以前需要几个人几天完成的报关单，现在AI几分钟就能搞定。这样的Agent在不同场景都有广泛的应用前景。

Q：那为什么选择外贸行业作为起点？与你之前在速卖通的经历有关吗？

A:确实有关。我在速卖通工作了五年，离开时是首席架构师。速卖通是我从零开始搭建的，每个模块都参与其中。我还在阿里国际站担任了近五年的CTO，经常走访客户，认识很多卖家。

而且我判断，外贸行业至今依然非常有潜力。原因有两点：一是我对这个行业非常了解；二是赛道稳定且持续增长。我的性格也倾向于选择确定性较高的领域。

Q：你们的收费模式是怎样的？

A：我们采用充值模式，按照Token的消费计费。比如企业充值一万元，做一张报关单消耗几十块钱、生成一个视频再消耗几十块钱，用多少消耗多少，消耗完了继续充。这与传统SaaS的席位模式完全不同。

传统SaaS有一定的销售成本，还得说服企业先充值，不管用不用都得先收年费。我们的充值页面旁边还设置了一个更大的“退钱”按钮。就像家里买了台空调，不开就不用消耗电费。

深空之序从成立之初就是一家AI原生公司，第一波接受我们理念的客户都是主动找上门的。所以我们不需要去适配他们，反而是他们在主动选择我们，他们一定是愿意拥抱AI的一群人，付费意愿既顺畅又强烈。

Q：那现在这个Agent还有多少比例需要人工确认？它更像数字员工还是工具？

A：现在确实还有不少环节需要人工最终确认，这个步骤目前必不可少。我觉得衡量一个Agent是否智能、体验是否良好，不能看人工参与度，而是应该看人工参与的深度。

现在很多企业AI产品还在强调DAU（日活跃用户）有多少，但在To B领域，深度才是关键，不是拼DAU。哪怕只有10个客户，但我确保这10个客户获得了真正的价值。

Q：公司7月成立，你今年有什么目标？

A：今年的目标是完成1000万的ARR。目前团队有十几个人，理论上希望一年做到收支平衡，并将工作方法论沉淀下来。之后我们就可以开辟第二个行业了。只要能达到这样的业绩，第一年就能实现盈利。未来可能还有很多变化，但大方向是在企业智能领域建立一个可自动执行的业务智能体平台。

离开阿里，做事更自由了

Q：你们在做的事情，大厂有可能复制吗？

A：我觉得大厂不会做。首先这件事对于大厂来说ROI（投入产出比）太低了。做行业的细活离大厂的业务范围很远。

从战略制定、选团队到落地，大厂在立项时，大概率会选择通用的、能赚很多钱、天花板很高的业务。做细分场景业务的这点收益，大厂看不上。如果一个市场在中国的年营收才一两个亿，那大厂注定不会做那么深，但创业者可以，我们一年做到一两个亿就能活得很好。

从这个角度扩散一下，我认为在AI时代创业，不能用互联网年代的补贴、砸钱逻辑。最早创业你可以这么干，大厂本身资金雄厚，你能砸钱，别人也能砸钱。所以我们肯定要找大厂不会做的领域，因为在这些领域砸钱解决不了问题，铺人也解决不了问题。

Q：哪些事情在大厂内部很难做，但创业后反而容易做？哪些是在大厂容易做，但创业后发现很难的事情？

A：我觉得创业后更难的是招人。大厂人才储备丰富、试错成本也高。我们创业公司的资金有限，每招一个人都得谨慎考虑，就怕招错人浪费钱，根本输不起。

但创业比大厂更舒服的是什么呢？大厂里评价你的不是客户，是老板。出来以后，评价我的只有客户，没有老板。我觉得这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那天去川藏线，到了稻城亚丁，看到高山上的雪山顶，感觉离天空很近，心里非常自由，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创业时，很多问题都摆在桌面上，桌面以下没有隐藏的东西。创业公司有自由度和速度。所以每个时代来临的时候，好的公司都是从小重新成长起来的。

Q：你觉得这是AI时代特有的创业优势吗？

A：我觉得只要创业都会有这个优势，但AI放大了这个优势。因为AI让每个人的创造力得到了无限释放。原来我做这样的系统得招100个人，人一多、沟通成本指数级上涨，创新效率反而会下降，创始人还得花巨大精力做管理，要不停地用使命、愿景把大家聚集在一起。有了AI以后，一个人可以干三到五个人的事情，小团队的沟通成本大大降低，自由度很高，并且大家只需要关注客户。

Q：跟其他创业公司比呢？比如有人比你更懂外贸，也有很强的学习能力，如果有这样的创业公司做相同的事情，你们的优势在哪里？

A：首先是对AI的深度认知，尤其是底层技术。我们比只懂行业的团队要强很多，有成熟的底座能力积累，甚至还能做适配业务的专属模型，很多懂外贸行业Know-How（专业知识）的创业团队，恰恰缺乏这块技术能力。

我觉得我跟其他大厂出来的创业者最大的区别是走访的客户多。跑过足够多的一线客户后，我更倾向于先做客户有真实反馈需求的东西。

我认为先做技术产品再找客户是很多创业公司的误区，应该让客户需求来定义产品技术。最终我们也会做成覆盖大规模客户的产品，只是路径选择不一样。

我们定位也很开放。我希望我们的产品可以融入WorkBuddy、企业微信、千问办公、豆包办公这些大平台生态，成为生态的一部分。

Q：你怎么看大厂在办公Agent领域的激烈竞争？

A：这个不是以前大厂熟悉的战场。以前为什么做入口会成功，是因为入口产生了数据飞轮效应，但To B世界不存在To C的飞轮。To B的飞轮只产生在企业的局域网内，每个企业用户都是个局域网。

拼流量抢通用入口的玩法，在To B市场的AI Agent领域里不容易取得成功。

Q：客户和投资人应该很看重你和整个团队的大厂经历吧？

A：确实，大部分人应该还是看重我和整个团队过往的实践经验。绝大部分人都是通过过去来判断你能否做成这件事的。

Q：那你是怎么面对投资人的？

A：我并不擅长与投资人打交道。我没有创过业。阿里很好，但更像是个大学，是象牙塔，不会教人如何创业、怎么对接投资人。

很多朋友也建议我面对投资者要保持神秘感，让我不要乱聊投资人。但我想做一个真实的自己，做一个发视频号的普通人，做一个普通的创业者。

换句话说，我只是展现了我真实的自己，不顺着投资人的预期去表达。我自己就是个筛选器。不喜欢的人自然不会来找我，留下的是愿意相信我的人。

Q：你对公司的风格有什么期待吗？看起来公司现在更像一个工作室。

A：你说现在看起来像工作室，我其实是有意做成这样的。注册公司那段时间我正好看到了Anthropic公司的经营理念，非常认同。我觉得就是互相尊重、简单透明，没有这么多讲究。我觉得这也是未来AI原生企业的基本条件，数据要全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