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戴媛媛

11月12日，“赵丽颖起诉红果短剧”冲上热搜。

“赵丽颖起诉红果短剧”冲上文娱热搜榜第二

据企查查公开信息，演员赵丽颖以肖像权纠纷为由，将红果短剧运营方北京笔墨留香科技有限公司、其全资股东北京抖音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及一名自然人史某伦，一并诉至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该案已于11月10日以云法庭形式开庭，目前尚未宣判。

赵丽颖方主张，红果短剧平台内的部分短剧涉嫌未经许可，利用AI换脸、融脸技术使用其面部特征合成到短剧角色中，甚至直接将其肖像用作短剧封面，用于商业引流。换言之，争议的核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盗用照片，而是一张被AI合成出来的脸，在法律上能不能被认定为赵丽颖的肖像。

这并非红果短剧第一次卷入同类风波。公开报道显示，易烊千玺、邓为、杨紫、肖战、成毅等演员的肖像，此前均曾被该平台上的AI短剧以AI换脸或合成方式使用，相关争议在2026年3月至4月集中爆发，多位艺人工作室在此期间密集发布维权声明。红果短剧于2026年4月6日发布专项治理公告，称已完成1.5万部作品的全面核查、依规处置违规作品670部（公告同时披露一季度累计下架违规漫剧1718部）。平台客服此前回应称，“AI短剧目前是新的类型，所以可能存在审核方面的不完善”。

围绕平台责任的划分、AI合成脸是否侵犯肖像权的认定，记者采访了知识产权领域的两名律师。

字节的两个主体，责任并不相同

赵丽颖将红果短剧运营方和抖音信息服务公司一并列为被告，字节系内部的主体责任如何切分，是本案的第一层争点。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游云庭指出，字节在本案中涉及两个主体，法律地位并不相同。

“红果是短剧的播出平台，他们不能适用避风港原则，因为短剧平台是自己审核后才能上线的，注意义务比较高。”律师分析，避风港原则的核心是平台在收到侵权通知后及时删除即可免责，但这一原则的适用前提是平台对内容不负有事前审查义务。红果短剧作为短剧的审核与上线主体，对上线内容有主动把关的职责，注意义务高于一般的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因此难以援引避风港原则来切断自身的责任。

“但抖音不一定。抖音确实是一个短剧播出的平台，我觉得抖音还是能够进避风港的，他们的法律义务是收到侵权通知后删除相关的内容，如果没有删除的，他们才承担责任。”律师表示。

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张抒清律师判断，一般平台适用“通知—删除”“应当知道”的规则，比如权利人已经向平台进行了举报投诉，或是视频知名度较高并且在平台上传播量较高，侵权事实明显而平台未采取必要措施。而像微短剧播出平台则可能按照具体的业务类型被要求有更高的播前核验、审核的责任。本案中，如果认定视频构成侵权，那么对于作为平台而言仍然要具体分析其审核责任、注意义务以及事后处置责任的边界。此外，侵权视频若还经由平台算法推荐扩大播放量，那么平台对此也可能承担责任。

合成脸算不算“肖像”？关键在可识别性

比起平台责任的分层，律师认为本案更核心的争议在于AI合成脸是否构成对赵丽颖肖像权的侵犯。

律师认为本案更核心的争议在于AI合成脸是否构成对赵丽颖肖像权的侵犯。图源网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1018条第2款的规定，“肖像是通过影像、雕塑、绘画等方式在一定载体上所反映的特定自然人可以被识别的外部形象”。根据《民法典》第1019条的规定，侵害肖像权的行为包含“丑化、污损，或者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他人肖像”，以及“未经肖像权人同意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等。

肖像具有个体性和可识别性的特点，应指向自然人区别于其他自然人的特定个体形象，AI短剧中使用的形象即使并非与本人一模一样、属于合成脸，也不当然排除在肖像权保护之外。判断的关键不是“是否一模一样”，而是肖像的可识别性。游云庭指出，“如果能够被一般公众或者特定行业人群识别，就应当认定使用了该自然人的肖像。这个时候判断的是从面部轮廓、五官特征，一般公众看起来是不是特别像本人。如果公众认知答案是‘是的’，那么法院就大概率会判侵权。”

至于“公众认知”如何落实到证据层面，律师表示：“可以找鉴定机构去鉴定。如果确实特别像的，那么法院还不用鉴定，直接就可以认定。”

无论判决落在何时，这起案件将正面回答一个正在被AI短剧行业反复试探的问题：AI合成脸能否被认定为受法律保护的肖像，以及平台在此类内容传播中应承担多大责任。赵丽颖的诉讼之所以超出个案意义，正在于它把这两个AI短剧行业尚未厘清的问题一并交给法院，等待一份可供后续援引的答案。

本期编辑 陆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