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去年开始，一批视频播客节目创办，鲁豫、窦文涛、于谦等纷纷架起话筒，成为采访者。而采访者与被采访者常常互换，似乎每个名人都要被反复地采访与追问。“所有人采访所有人”，一句调侃，道出了观众的疲倦。

资深播客行业从业者杨一开玩笑地预估，中国真正能够坦然公开表达，并通过公开表达获益的人，“可能只有200个”。这么多视频访谈开足马力，必然很快就把这些人“用完了”，然后再来一轮。中国人民大学教授、传播学者刘海龙说，按照布尔斯廷对名人（celebrity）的定义，名人本身没有太多专业性或知识性，处于一种被过度包装、过度曝光的状态。现在，大家更发现这些名人构成了一个小圈子，人们已经听过他们的故事，当他们又出来讲，大家就会不耐烦地划走。

而不能否认的是，今天的视频播客，确实也为互联网世界创造了很多新的内容。比如，与电视时代长盛不衰的访谈节目《鲁豫有约》相比，鲁豫今天做的一系列访谈走向了全新的方向。今天，在这个名人已经全方位曝光、人们对于名人不再停留在单向好奇的社交网络时代，大家对一场访谈也有了不同的期待，希望从中收获共情、得到启发，在别人的故事里找到自己人生的答案。

因此，访谈的流量开始与输出质量和情感浓度相挂钩，金句则是加分项，那些更擅长表达的人，就往往会收获比明星更多的关注。换句话说，这个时代出现了更多因为表达能力而成名的人。《陈鲁豫·慢谈》播放量最高的三期节目，分别是访谈跨界名人姜思达、媒体人易立竞和“渐冻症斗士”蔡磊与他的妻子段睿，远远超过影视明星。纯音频播客《岩中花述》体现得更明显，播放量最高的几期分别是对谈心理咨询师张春、哲学博士陈果等人，远高于对演员和歌手的访谈。

鲁豫（前排中）在《岩中花述》西西弗书店新书分享暨签售会现场。

而访谈节目能够在这个时代重新受到欢迎，也因为满足了当下的精神需要。在现实越来越复杂、不确定性越来越多、概念层出不穷的当下，人们一方面需要有人来为我们解释现实，因此一些有专业知识背景和独立见解的人通过访谈充当了这个角色；另一方面，人们也希望听听有共同处境的人分享经历和感受，从中获得理解与共鸣。在此背景下，播客这种媒介承担起了这种功能。

有研究者说，播客是最具亲密感的媒介，并将这种关系形容为“friends in your ears”——耳朵里的朋友。有听众诗意地形容，播客的魅力就是“孤独时总有几个岛屿让你停靠”。在日益原子化的社会中，播客正充当着当代青年的社交代餐，你不用筹划时间、跨越半个城市找朋友出来聊聊心事，只要把耳机塞进耳朵，就有人对着你耳朵私语，谈论的正是你关心的那些事。

循此逻辑，2025年开始兴起的视频播客，就是深聊的代餐。看着屏幕里两个你已经非常熟悉的人面对面相坐，进行一场长达两三个小时的长谈，仿佛你自己也亲身参与了这场漫长的下午茶。而在生活中，这种长时间的深聊已经非常稀缺。

如果你不抱着学点什么新东西的期待，只是当作陪伴或背景音，这些长谈节目可以很好地填充时间。有些视频播客一更新，总有不少观众看一眼时长就冲进评论区留言：“太好了！看到有三个小时就放心了。”他们可能每天有两个小时的通勤时间，或者即将踏上一场长途旅行，大把的时间需要被填满，总不能一直看短视频和AI短剧吧？

在AI视频即将无处不在的当下，让我们珍惜还有人愿意坐下来表演聊天的时光吧。

发于2026.11.9总第1259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所有人采访所有人”，人们想听什么

记者：倪伟（[email protected]）编辑：杨时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