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张倩楠
界面新闻编辑 | 刘海川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2026年10月30日，歌手"大衣哥"朱之文在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披露，自今年上半年其凭借“南天门大将军”等网络梗翻红、商演明显增多后，其遭遇一波有组织、有目的、有分工的集中举报，已有15-16场演出被迫取消。

15年前，朱之文身披绿色的军大衣站上选秀的舞台，一曲《滚滚长江东逝水》打响了“大衣哥”的名声。爆火之后，他留给大众的印象始终是温和本分的老实人，但放低姿态并没有换来所有人的善待，来自陌生人的恶意始终围绕着他。

就连如今翻红的“南天门大将军”名号也源于一次欺骗。据媒体报道，大概10年前，朱之文接到一通求助电话，需要3万块救命钱，钱打过去后，对方又打来电话，语气戏谑：“你是‘大衣哥’朱之文吧，你捐3万有功，特封你为南天门大将军。”

2023年，面对愈演愈烈的造谣和恶意侮辱，朱之文不再保持沉默，对上千条视频进行公证和固定，并于2024年5月将网暴者自诉至法院。2025年，一纸判决宣布了他阶段性的胜利。被告人四年间发布290条侮辱、诽谤朱之文及其家人的视频，最终因侮辱罪、诽谤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当庭羁押。

“这件事法院已经判了，结束了，咱就不指名道姓说人家了。”朱之文说。然而对他的攻击并未结束，他也说不清这些恶意从何而来，“老是欺负我一个农民干嘛？欺负6年，我都忍了，现在连我家两三岁的小朋友都骂，为我说话的律师和打抱不平的网友都被攻击了。”

更让朱之文震惊的是“黑粉”的组织性。有人建立好几群，聚集上百人专门盯着他的行程。哪里宣布他要参演，群里就会组织人集中向当地文部门、公安机关、景区和演出主办方等单位进行投诉。

朱之文表示，投诉的“劣迹艺人”等内容都是无中生有、造谣抹黑，“但是这些人威胁要去现场闹事，人家做生意都被搅黄了，主办方没办法只能把我的演出取消”。

“他们有分工、有目的，已经形成了黑恶势力。”朱之文告诉界面新闻，"带头者"包括网名为“青山绿水”“黑马”“未来将军”“佐罗”等4人，他们通过在短视频平台发布拨打12345举报的录音，吸引不明真相的网友进群。”

“我都知道他们是谁。”朱之文说，2023年，他就起诉过这一位网名为“青山绿水”的人，起因同样为恶意举报演出。最后双方在德清县人民法院进行了庭外调解，对方写了保证书，说以后不再举报了。“签了保证书，按了手印，没想到他就停歇了两三个月，之后又开始攻击我。”

在北京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林斐然看来，这份保证书的约束力很有限。“这份承诺书应该是双方庭外自行和解的产物，没有经过法院司法确认并出具《民事调解书》，不具备生效法律文书的强制执行力。”

“但是民事上还是有一些用途，可以直接锁定前序侵权事实。”林斐然介绍，承诺书本身就是对方自认侵权的书面证据，后续再起诉时，无需重新举证之前的侵权行为，可直接依据承诺书认定对方存在侵权前科。另外，对方在明确承诺不再侵权的前提下，短期内再度实施同类侵权行为，应该界定为明知故犯，主观恶性显著高于初次侵权，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可能会相应提高。

对于正常监督与恶意举报的分界，林斐然向界面新闻表示，正常的监督一般要基于维护公共利益、纠正违法行为，无个人私怨，有基本事实依据与初步证据，内容与客观事实基本相符，并且通过法定渠道合理举报。可恶意举报本质上，出于泄愤、打压、牟利等私人目的，意图直接损害他人权益，最关键是有捏造、歪曲事实，无中生有，或捕风捉影。

“但实践中，这种行为确实很难杜绝。尤其是很多举报无法界定是否为恶性，且举报本身是公民的合法权利，无法禁止，因此此类行为恐怕经常不了了之，这也是朱之文为什么深受其扰的原因之一。”林斐然说。

林斐然介绍，只有县级以上文旅主管部门，依据《文化和旅游市场信用管理规定》、或者演出行业协会依据《演出行业演艺人员从业自律管理办法》有权依法或依行业规范认定演艺人员失信或从业禁止，任何个人或非授权主体都无权给他人贴上 “劣迹艺人” 标签。

“由于举报不是公开，所以很难定性成名誉权侵权，但这种举报行为主观上就是为了阻断演出机会、造成朱之文的经济损失，属于故意侵害他人财产权益，应当对演出取消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林斐然表示。

“咱是一个农民，种地知道怎么播种、怎么秋收。要是打官司，收集证据，自诉公诉这些，咱不懂这些，走了很多弯路。”朱之文告诉界面新闻，演出因恶意举报接连取消，他已经回到菏泽的家中，将全部精力投入固定证据与起诉，“相信法律会还我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