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贞淑的推销》）

你是否察觉到，当下的消费场景已然演变成了一场全员参与的“红果”短剧盛宴。

曾几何时，广告是纯粹的广告，故事是独立的故事，购物就是简单的交易行为。然而如今，这三者被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在直播间里，主播常常“失误”地“不懂平台规则”“上错价格”，一旁的助理则急得直跺脚；社交平台上，那些看似走心的小作文，等你翻看评论区才发现，原来是精心设计的带货软广；信息流中的小广告，开头五秒必定能让你惊掉下巴。

这些广告都遵循着相似的套路，先制造激烈的冲突，精准抓住消费者的痛点，接着抛出一个极低的价格或者免费的体验机会，最后疯狂暗示你，错过这次机会，绝对会追悔莫及。

这套流程并非新鲜事物，但如今商家运用得愈发炉火纯青。商家在屏幕前卖力地表演，观众则稀里糊涂地跟着下单。等收到货物，头脑冷静下来后，才惊觉自己成了别人卖货剧本中的“大结果”。

我们曾天真地以为，技术的进步会让信息更加透明，选择更加丰富，普通人的生活也会因此更加美好。但现实却给了我们沉重的一击，当“善于表演”比“用心做产品”更容易获得流量时，商业的重心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偏移。

|01 直播间里的“戏精”大集合

当你打开卖货直播间，恐怕连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都要自叹不如。

助理在一旁“惊慌失措”地喊着直播间要被封了，主播则假装慌乱地报出一个低到离谱的价格；婆媳为了几十块钱在镜头前大打出手，公公赶紧出来拉偏架，看似公正实则偏袒一方；富婆大姐豪掷千金，原价三千的商品在直播间里只要九块九还包邮。观众看得热血沸腾，手指一滑就立马下单，心里甚至还隐隐觉得自己“薅到了资本主义的羊毛”。

但只要稍微冷静下来思考，就会发现这事根本不符合商业逻辑。商家需要投入资金进行推广、支付员工工资、承担仓储、物流和售后等成本。商业的本质是盈利，长期亏本的生意是不可能持续下去的。

所谓“亏本甩卖交个朋友”，不过是一个被无数次验证有效的销售话术。消费者拿到手的商品，要么规格缩水、品质下降，要么就是商家准备“放长线钓大鱼”，后续还会有更多的消费陷阱等着你。

法国社会学家让·鲍德里亚（Jean Baudrillard）在《消费社会》（The Consumer Society）中深入分析过，现代社会的消费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实际需求，商品常常被广告、包装和营销赋予了符号价值。人们通过消费来确认自己的社会地位、品味和身份。

直播间里那种“捡到大便宜”的感觉，也多多少少带有这种符号的意味：你买到的不仅仅是商品，还有一份“我比别人更会买”的短暂满足感。

每一场看似突发的“意外”，几乎都是经过多次彩排的戏码。观众以为自己在占便宜，实际上只是配合商家完成了一场销售转化，用自己的真金白银帮助主播取得了“大结果”。

|02 “小作文”背后的“杀猪盘”陷阱

更让人防不胜防的，是弥漫在整个互联网上的那些打着真诚分享旗号的暗广“小作文”。如今，算法和平台都很难准确界定这究竟是个人分享还是商业投放。

每年中考分数公布后，在徽声在线、抖音等平台上，必然会准时出现大量查分系统的截图。晒出700分以上成绩的考生多得仿佛全国的学霸都聚集在了这里。每个人都在炫耀自己的“大结果”，还有00后声称从月薪三千到全款买房，引导所谓的“A10大哥”付出八位数，从迷茫到顿悟，字字泣血，仿佛是一部励志大剧。

紧接着，评论区里就开始上演一场天衣无缝的双簧。有人恰到好处地抛出疑问：“数学是在哪学的？”博主则带着悲天悯人的真诚回复：“XX老师，真的有用。”

从生发水、驼奶粉到各类补习班、学习机，几乎所有的商品都可以植入到这些“小作文”中。总之，你有问题，我有解决方案；我有问题，也能被轻松治好。

当广告不再以广告的形式出现，而是伪装成一次掏心掏肺的经验分享、真诚种草时，普通人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我们以为自己在茫茫互联网中偶然发现了“宝藏”，实际上是顺着别人早已埋好的叙事钩子，主动走向付费，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的“大结果”。

法国思想家居伊·德波（Guy Debord）在《景观社会》（The Society of the Spectacle）中提出，现代生活正在被图像、表演和媒介展示重新组织，真实的经历逐渐退到了表象之后。

当一个人的生活经验可以被包装、复制、投放，真实与营销之间的边界也就变得越来越模糊。

|03 活人被“明码标价”的情感连麦

如果说直播间和“小作文”主要收割的是消费者的注意力和钱包，那么各种情感连麦的表演，则是直接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块明码标价、待价而沽的“五花肉”。

连麦者往往带着真实的情感困惑和迷茫来到直播间，而主播则扮演着一个阅人无数、人间清醒的导师角色。长相小美6.5分、普通本科、年收入二十万、家庭无助力……很快，一个人的外貌、学历、收入、家庭条件就被压缩成了分数和标签。博主会迅速根据这些信息给出一个“定位”，并匹配一个伴侣画像。

连麦人不提及体重，主播就凭空推断对方偏胖；妹妹先结婚，就揣测哥哥可能是个海王……短短几分钟的连麦，个体的复杂性和内心的软肋全部被压缩成几个简单的数字和标签，然后在评论区迎来一片乌合之众的附和与嘲讽。

这种评判方式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把无比复杂的“人”简化成了可以交换的资源。正如上野千鹤子在《厌女》（Misogyny）中讨论过的亲密关系被工具化的现象：当感情变成一种可以计算、可以比较和交换的东西时，人就不再是人，而成了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不少情感博主背后往往会导向付费咨询、会员服务或者是婚介业务。连麦只是入口，真正赚钱的是后续的高价转化。至于那些被反复提及的优质对象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用来促成付费的“托儿”，普通人很难分辨真假。

你原本想解决的是情感问题，期待得到一个理想的结果，但现实却是吃了一嘴情绪价值拉满的“大红果”。而对方却实打实地从你这里拿到了属于他们的商业“大结果”。

|04 尾声：回归理性消费

在当下这个选择空前丰富的时代，信息渠道增多了，购物方式多样化了，娱乐形式也更加丰富了。但生活品质是否提升，并不仅仅取决于选择的多少。

当一套营销方法被证明有效，资本和流量就会不断地进行收割。平台算法倾向于推荐高互动的内容，低价竞争不断压缩利润空间，流量分配又进一步放大了会“表演”的优势。

于是，产品研发、打磨品质、售后服务这些本应更重要的事情，反而被挤到了优先级很低的位置。会讲故事、会制造冲突、会投流，成为了更赚钱的能力。

当然，这并不只是某一个主播、某一个商家的问题，而是一种结构性激励。只要表演能带来更高的回报，理性判断就会被挤压，老实讲产品的品牌就会更难被消费者看到。

大众并不天然排斥广告。商业社会需要信息传递，也需要品牌告诉消费者自己能提供什么。人们真正反感的，是那些把大量精力放在表演、话术和情绪煽动上，却对产品本身敷衍了事的人。

面对无孔不入的剧本化营销，普通人能做的其实很有限。但每一次消费决策，依然是一张选票。我们可以更倾向于选择那些愿意把产品讲清楚的品牌，远离那些靠冲突、焦虑和套路逼单的商家。

毕竟，普通人的生活不是一场日更的短剧，不需要那么多浮夸的演技，更不想把自己的日子过成别人的“大结果”。

商务合作、稿件邀约、媒体专访等事宜可直接扫码添加「刘知趣」（账号原名称：知趣同学）的微信，一起「交个朋友」。

互联网行业 当代青年 中产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