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实现终端BG与车BU的协同高效运作，确保鸿蒙智行 “界” 系列和乾崑 “境” 系列在内部竞争中实现战略互补，将直接决定华为汽车业务在未来的市场站位。

作者|张先森

编辑|刘珊珊

5月的新能源汽车市场，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态势。

零跑汽车首次突破8万辆大关，以81569辆的成绩遥遥领先于其他新势力品牌；蔚来汽车以37705辆的销量反超理想，同比增长超过六成；极氪、小鹏、小米等品牌则稳守3万+的销量阵营。岚图、智己、阿维塔等品牌虽然略有回暖，但尚未真正站稳脚跟。

来源：徽声在线汽车频道

在冰与火的市场格局中，鸿蒙智行依然备受关注。5月，鸿蒙智行交付了46122辆汽车，环比增长41%，数据看似回暖，但拆开来看却分化明显：问界系列贡献了34320辆，占据了全系七成以上的销量；而智界、享界、尊界、尚界四款车型合计不足1.2万辆，贡献不足三成。

尽管五界矩阵已经全面铺开一段时间，但销量却高度依赖单一产品线。华为的品牌光环，何时才能全面照亮所有“界”系列车型？

销量只是表象，更值得深入分析的是华为的“双线作战”路径。当华为同时以鸿蒙智行（由余承东深度主导）和乾崑生态（由靳玉志主导的技术赋能）两条腿走路时，内部的资源分配、技术下放节奏以及品牌建设的话语权，都已进入微妙的权衡阶段。

与此同时，外部的价格战、技术路线竞争以及生态阵营对抗也在同步升温。6月9日，鸿蒙智行的最大受益者赛力斯联合火山引擎推出了新的汽车品牌——AIVA，瞄准20万元以上的汽车市场。这一举动被部分媒体解读为：赛力斯变心，投奔字节跳动。

随着“境”与“界”的版图不断扩大，内部竞合与外部挤压的力道也越来越强，华为既不能停下前进的脚步，也难以轻装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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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端智驾不再是鸿蒙智行的专属

今年上半年，华为将最猛的“弹药”都投入到了尚界Z7上，其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再造一款像“问界”M9那样的爆款车型。

由肖战代言，余承东亲自卡点官宣，尚界Z7在27分钟内大定就突破了1.2万台。自5月30日开启交付后，两日内交付量便突破了2000台。而其21.98万元的起售价以及全系标配896线激光雷达的配置，在一年前还只属于50万级别的车型。由此可见，华为的技术分配逻辑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微妙的是，在尚界Z7的发布会上，余承东亲自上场；而在启境、奕境的发布会上，站台的是华为车BU CEO靳玉志；华境S上市时，华为方面出席的仅为车BU产品营销部部长。三个品牌，三种不同的站台规格，成为了华为内部权力重构的外在表现。

作为华为终端BG董事长、华为仰望副董事长，余承东依然是鸿蒙智行对外最核心的面孔。然而，在他身后，华为车业务的管理架构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

最初，余承东同时担任终端BG和车BU的CEO，两大业务板块高度协同，资源统筹、技术分配以及渠道布局均由他一人统管，那是真正的“独宠”时代。

随着业务的不断扩张，华为做出了一系列调整：靳玉志出任车BU CEO，余承东改任车BU董事长；随后余承东又从董事长改任副董事长；终端BG新设董事长职位，同样由余承东担任。车BU则进一步独立为深圳引望智能技术有限公司，徐直军接任董事长。

这一系列变动释放的信号清晰而明确：华为车业务的管理架构已经从“统一指挥”演变为“双线并行”——终端BG主导的鸿蒙智行与车BU主导的乾崑生态，拥有各自的KPI、各自的节奏，甚至各自的技术释放权限。

权力重构最直接的市场表现就是技术分配逻辑的根本转变。华为的高端配置曾经有过明确的“独占期”：896线双光路激光雷达、ADS最新智驾系统等，都会优先搭载于问界M9、尊界等旗舰车型上，以维持高端车型的技术稀缺性。然而，在车BU独立运作后，这套逻辑正在被打破。

以896线双光路激光雷达为例，这原本是尊界、问界M9等旗舰车型的核心护城河。然而，在车BU独立运作后的短短数月内，这款雷达就直接下探到了20万-25万的主流市场。尚界Z7、阿维塔06T、昊铂等多款车型几乎与问界、智界同期搭载、同步官宣。

这意味着，当消费者看到售价21.98万元的尚界Z7与售价超过50万元的问界M9共享同一颗896线激光雷达时，“一分钱一分货”的传统定价逻辑便需要重新审视。问界M9当然拥有更多的技术优势，但当核心智驾硬件的体验差异被“雨露均沾”时，消费者会追问：多花30万，我到底多得到了什么？

从上述角度来看，余承东当年为鸿蒙智行打造的“技术护城河”，正在被自己的体系悄悄填平。

另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是品牌标识的使用。主打深度合作的鸿蒙智行线下门店，刻意弱化了“华为”标识；而乾崑生态合作品牌阿维塔、岚图的门店，却大幅张贴了华为logo与“乾崑智驾”宣传物料。

有业内人士认为，这根源在于品牌资产分配机制的改变：独立后的引望公司以技术出货量为核心考核指标，华为logo不再是鸿蒙智行的专属资产，而是成为了乾崑生态拉拢车企、抢占市场的通用筹码。

此前，余承东统筹全部资源，按需分配给鸿蒙智行的各车型；如今，终端BG和引望公司各有经营目标，华为品牌和核心技术两套体系同步复用，同价位车型的内部竞争边界彻底模糊。

这种内部竞争源于华为传统的红蓝军狼性文化，企业寄望通过内部充分竞争来倒逼产品迭代。然而，当两套体系面向同一消费群体、抢占同一价格市场时，内卷带来的损耗将由整个华为汽车生态共同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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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华为不再是车企的“必选项”

内部竞合是华为主动的战略选择，而外部全行业的挤压则是无法规避的现实难题。

在4月底的发布会上，余承东直言，全新一代问界M9将持续拉开与同行的差距，但鸿蒙智行的整体销量却迎来了明显的“倒春寒”。此前，该品牌的单月峰值销量可达7-8万辆，但今年3-5月的累计销量仅10万出头，月均交付不足3.5万辆。在5月的4.6万总交付量中，问界系列贡献了七成，其余四款车型的销量则持续疲软。

增长失速有两层核心原因：第一，华为的智驾技术持续对外开放，鸿蒙智行独有的智能化标签逐步褪色，消费者对华为品牌的滤镜效应持续减弱；第二，自主品牌全面崛起分流了客源，零跑月销稳定在7万+，蔚来、小鹏、极氪、深蓝等品牌持续站稳3万梯队，方程豹月销3万成为爆款。

对于看重智能化的消费者而言，华为技术依然是重要的参考因素。然而，随着乾崑生态的落地，搭载华为ADS的车型已经覆盖了数十款，分散至启境、奕境、阿维塔、岚图等品牌。后宫佳丽众多后，想要体验华为高阶智驾，不必非要买“五界”系列车型，也能享受到同级别的智能体验。鸿蒙智行的独特性，由此被“人人都有华为”的局面所稀释。

技术的快速下放也在重塑整个市场的定价逻辑。当高阶智驾从选装变成标配时，技术的稀缺性溢价正在快速消失。根据佐思汽研的数据，技术下放让华为ADS在20-40万市场拿下了73.4%的份额，在40万以上市场更是高达77%。这同时也意味着，华为自身的技术溢价能力正在被削弱，而鸿蒙智行的高端定位则首当其冲。

上个月，15万级的华境S上市，标配了乾崑智驾与鸿蒙座舱，被视作华为智驾全面平民化的信号。该车甚至登上了华为乾崑技术大会，与启境、奕境系列同台展示。

然而，华为对这款低价车型的定位始终模糊。去年曾有高层表态称华境仅为供应商合作车型，与“境”系列产品线无关；但五菱方面则反复强调深度绑定，华为官方也未公开切割划清界限。不过，该车无法获得靳玉志级别的高层站台，资源支持层级远低于其余乾崑车型。

态度暧昧的核心顾虑依然是品牌分层稀释风险。华境S定位15万级，比尚界Z7还低一档。如果连15万的车都能堂而皇之地打着“华为”旗号满街跑，那将直接冲击鸿蒙智行和乾崑高端系列的价值根基。技术可以下放，但品牌不能掉价。在技术普惠和品牌稀缺之间，华为还在寻找一个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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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理顺协同关系，决定华为的长期站位

三年前，上汽的陈虹提出了汽车行业知名的“灵魂论”：上汽不能接受与华为合作，因为那样华为就成了灵魂，而上汽则成了躯体。

然而，问界的大获成功却让所有合作都趋之若鹜，其中包括上汽——如今尚界Z7上市后快速斩获了万台订单，流量、智能核心、品牌认知全部归属华为，合作车企仅提供造车工厂、生产资质与车身Logo。

对车企来说，痛点当然存在。在深度绑定模式下，技术合作方会瓜分绝大部分的产品增值收益。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赛力斯支付给引望公司的采购费用将达223.35亿元，以此换来了包括鸿蒙座舱、乾崑智驾在内的核心技术。据“徽声在线汽车频道”简单计算称，这相当于每卖出一辆问界汽车，就有14万属于华为。

乾崑生态的“境”系列车企也同样面临着价值分配的难题：车企保留自有品牌与线下渠道，但核心的智能化技术却完全依赖华为。当终端消费者购车的核心驱动力来自“华为乾崑”标签时，整车利润的大头该流向谁呢？

这种“高投入、低利润”的账，车企不可能不算。6月9日，赛力斯宣布与字节跳动旗下的火山引擎合作推出了新品牌“赛豆科技”（AIVA)，车型覆盖20万元以上的主流市场，智能座舱采用豆包大模型，不再采用华为智驾方案，而是与元戎启行合作。

可以判断的是，赛力斯并不会真的“变心”去得罪和背叛华为。但也不可否认的是，它牵手字节跳动也有自己的目的，其并不甘心继续做代工厂，而是希望借助豆包复制问界的成功，让自己成为棋手而非棋子。

除了车企的博弈外，渠道端的压力也同样不容忽视。过去几个月里，鸿蒙智行的营销资源明显向尚界倾斜，肖战代言、余承东亲自站台，声势浩大。然而，对于投入真金白银的经销商来说，这更像是一场押注：如果尚界的销量不能持续，那么砸进去的营销费用就打了水漂。尚界H5就是前车之鉴，当初小订超15万台，最终交付却高开低走。

对华为自身而言，双线作战的策略风险显而易见。“界”与“境”同价位车型的内卷、华为品牌标识两套体系的共用、技术下放速度远超品牌价值承载上限时，华为汽车业务的溢价能力因为过于分散而难以聚焦。

这是华为汽车企业在“技术赋能者”与“产业主导者”双重身份之间必须面对的挑战。鸿蒙智行的深度绑定模式已经进入了深水区，这是其整车智能化落地的标杆；同时，华为也无法收缩乾崑生态的扩张，因为规模化技术落地是巨额研发成本回本的唯一路径。

破局之道并非二选一，而是要理顺终端BG与车BU的协同规则，让鸿蒙智行“界”系列和乾崑“境”系列既有竞争，更有战略互补。这套全新的生态平衡方案将直接决定华为在新能源汽车产业的长期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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