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耗资4000万港元的电影，最终票房仅收回900万港元，这一巨大的落差让出品人邓光荣在得知数字后直接被送进医院打点滴。他的公司因此倒闭，连招牌都被拆下来当作废铁处理。

这部让老板破产的电影，正是后来斩获金像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三项大奖的《阿飞正传》。同一部作品，在商业上是一堆残骸，在艺术上却是一座丰碑。然而，那些因这部电影而承受损失的人，他们的账却从未有人清算过。

王家卫年轻时曾在新艺城工作，是黄百鸣亲自招进来的。然而，这位后来的大师领着工资却消失了数月，理由是需要安静思考才能写出好故事。黄百鸣限他两周交稿，他却拖了一个月才交，而且交上来的稿子被黄百鸣评价为“废纸一堆”，当场就被炒了鱿鱼。黄百鸣后来总结说：“王家卫根本不适合在电影公司打工。”

事实证明，黄百鸣的判断并非全无道理，但原因并非王家卫能力不足。相反，王家卫有一种独特的能力，他能把所有人的容忍度当作创作素材来消耗，这种“天赋”在电影界堪称罕见。

在《旺角卡门》小赚一笔后，邓光荣决定再信王家卫一次。他投入了4000万港元，计划拍摄上下两集的《阿飞正传》，这在1990年无疑是一笔巨款。

王家卫的拍摄方式堪称“独特”：六大巨星进组，包括张国荣、张曼玉、刘德华、梁朝伟、刘嘉玲、张学友，却没有完整的剧本。每个人听到的故事版本都不一样，台词更是临到开机当天才给。港片平均拍摄周期为两个月，而他却拍了近一年。上集还没拍完，3900万就已经花光，下集也因此胎死腹中。

电影上映12天，票房仅975万港元。观众在午夜场纷纷喊“退票”“骗钱”“哪个是王家卫”。王晶在第13届金像奖台上更是补刀说：“王家卫不但饿死剪辑师，更饿死老板。”旁边张坚庭接话：“还没死，奄奄一息，正在吊盐水。”邓光荣从病房出来后，影之杰公司关门大吉，他也退出了影坛。

然而，这些数字对于片场里的人来说其实并不重要。真正的代价是人被如何使用。梁朝伟当时是TVB的当红小生，自信满满。然而，进组后他拍了一场“吃梨+说一句对白”的戏，王家卫不解释，只喊“cut”。1次、5次、14次、27次，梁朝伟吃了27个梨，胃里翻涌，王家卫才终于说“过”。他回家抱着刘嘉玲哭诉：“我真有那么差吗？”然而，《阿飞正传》上映后，他去影院一看，那场戏竟然全被删了，一个镜头都没留。

刘嘉玲也没能幸免。一场擦地板的戏，她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擦，直到体力透支、满头是汗。王家卫等她彻底脱力才说：“对了，我要的就是这个感觉。”她此后二十多年都没再接王家卫的戏。

张学友的遭遇更离谱。一个角色，一场戏，动作只有一个：抬头。然而，抬一次不行，抬两次不行，抬到60多次时，张学友实在绷不住了：“你起码告诉我哪一次可以吧。”然而，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张国荣那边，亲密戏特写拍了47遍，这是他个人生涯中的最高NG纪录。他自己都不知道前46遍错在哪里。

后来拍《春光乍泄》在阿根廷时，王家卫收了全组护照以控制进度。张国荣年底的香港演唱会票已经全卖出去了，十几万歌迷等着他，但护照被藏起来，最后他只能自己掏钱另买机票飞回去。他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那段时间严重到写了遗书。

当王家卫自己干了泽东电影公司后，没人能炒他了，但他的“暗箱逻辑”反而更加顺手。《东邪西毒》拉到西北大漠拍了两年多，刘镇伟没办法，只好拿同一套班底用27天速拍了部《东成西就》来赚回两千万堵窟窿。白天拍喜剧，晚上那帮人再去王家卫那里苦着脸被反复NG。梁家辉泡了三年半，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黄药师”，还不是金庸那个版本，连剧本都没有。成片出来后，王祖贤只剩15秒侧脸（终极版连那也删干净了）。

《2046》的木村拓哉，五年时间从单身汉拍成了两个孩子的爹，全程拿到的指示就一句：“你在等一个人。”等谁？演谁？不知道，只能往下演就知道了。

《一代宗师》的张震，每天六小时练了三年八极拳，还拿了全国武术一等奖。然而，成片中的打戏只剩三场。宋慧乔以为来客串，结果被困三年，戏份剩几分钟、台词剩两句。然后就到了最近的“古二”事件。

2025年秋天，一个叫程骏年、笔名“古二”的幕后编写者开始在网络上放录音。他自称给王家卫的《繁花》写了三年剧本、兼管饮食起居，月薪几千块，没有正式合约，最终署名却只是个“前期责任编辑”。他2019年确诊渐冻症（ALS），称剧组的高压环境加速了病情恶化。

录音里的内容比欠薪更难收场：王家卫私下称唐嫣“很装”，聊到游本昌说“不是省油的灯”，对金靖有冒犯性玩笑，旁边人还跟着起哄。这一事件引发了广泛关注，据徽声在线报道，向太公开表示绝不录用王家卫，李立群也在底下评论“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宗师”。

这其实才是整件事最熟练的部分。王家卫从来不解释，从黄百鸣问他要稿子那天起，到邓光荣病床边，到梁朝伟家门口，再到程骏年的录音被放到网上，他的应对方式始终如一：沉默，然后继续拍。因为他很清楚一件事：只要那盏戛纳的灯还亮着，暗箱里发生什么都算“必要的代价”。然而，问题在于，这世上从来没有“必要”这回事，只有谁有权定义什么叫值得。

邓光荣的那四千万值得吗？梁朝伟那27个梨值得吗？一个渐冻症年轻人的三年青春，换一张“前期责任编辑”的署名，值得吗？你说不值得，他却说是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