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世界杯半决赛，加时赛最后一分钟，德尔·皮耶罗把球送进莱曼把守的球门远角。这脚射门既代表了他的水准，又不像他整个职业生涯的样子。

当时时间已经走完，格罗索此前已经为意大利赢下比赛，终场哨几乎肯定会在德国人把球推进到另一端之前响起。德尔·皮耶罗其实并不需要把那脚球吊进死角——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在尤文图斯效力期间，德尔·皮耶罗成就斐然：同一年他成为俱乐部历史最佳射手，离开这家意大利豪门时把纪录拉开到100球以上，这一差距至今仍然存在。不过，他作为“一人一队”式球员的存在感——青少年时期和三十多岁后期各有几个赛季在外——加上身披意大利队战袍时一些相对偏晚的成就，或许让他直到现在才获得球员时代本该得到的更广泛认可。

巴乔、维耶里，甚至托蒂，都在大赛中为蓝衣军团大放异彩，而德尔·皮耶罗的角色没那么突出。正因如此，一些球迷或许会觉得，他更多属于尤文，而不是属于国家队。

话说回来，他为斑马军团取得的成就确实非常特别。回头看他对皇马的那粒进球，就能明白他对德国那脚射门有多合理。那场欧冠比赛开场不到五分钟，德尔·皮耶罗接到亚昆塔的传球，直面皇马门将卡西利亚斯——而他面对门将的方式，就像把巧克力豆精准丢进对面工位熟睡同事的嘴里。如果不是那份出其不意几乎肯定是卡西利亚斯还没挪动脚步、球就已入网的原因，你大概会说这脚射门出得太早了。

同样的思路帮他在2006年击败了莱曼：既然可以跳过多余的距离、照样达到目的，就没必要去验证自己的腿是否还跑得动。

这是一个对自己的能力再确信不过的人，无论在欧洲赛场还是意甲。1996年尤文图斯冲击欧冠荣耀的过程中，他打进六球，随后又交出了几个重量级的国内赛季。他为尤文打进的200多粒进球中，包括16个单赛季进球上双的赛季，其中五个赛季仅联赛进球就超过15个。

这些进球也不全是轻松推射——他的22粒任意球直接破门，在历史上仅次于皮尔洛和米哈伊洛维奇，尽管他身边曾有齐达内和內德维德这样的队友，但他并不像排在他前面的那两位那样被视为定位球专家。22球中的一粒来自对阵罗马，就在攻破皇马球门11天之后，那脚球让多尼露出了同样的挫败表情——过去二十多年里，这种表情曾出现在数百名门将脸上。那是一脚幻影般的射门，全程看起来都触手可及，门将却只能以最痛苦的方式发现，它从来都够不着。

回到对德国的那粒进球，和许多其他精彩破门一样，人们很容易忘记它出现在德尔·皮耶罗职业生涯的后半段。当他冲向卢卡·托尼的回做球时，他已在 Serie A 出场超过300次，国家队出场超过75次。那也成了他为国家队打进的最后一球，国家队进球总数定格在27个——这个数字感觉偏低，却又比你印象中要高。德尔·皮耶罗的意大利队进球中，只有三个来自夏季大赛，而对德国那球是唯一一个出现在淘汰赛的。

这进一步印证了“尤文多于意大利”的分野，如果你记忆中的德尔·皮耶罗没能排在最上层，这或许能提供一个解释。他可能不是国家队层面的那个人，甚至不总是俱乐部每一刻的主角，但在这座他许下承诺并兑现了一切的城巿里，他被如此深情地记住，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