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诞大师再度归来！”随着派拉蒙发布《寒夜怪谈》（Ebenezer）电影预告片，63岁的约翰尼·德普（Johnny Depp）以一头灰白乱发、黑色高礼帽和长外套的形象亮相，声音沙哑地对着镜头说道：“回来的感觉真好。”这则打破“第四面墙”的预告片迅速引发舆论热议：在沉寂8年后，这位曾三次获得奥斯卡提名的巨星终于正式回归好莱坞。与此同时，他的中国首个美术馆个展在上海盛大启幕，展出近200幅画作并1:1还原了他的画室，而他本人也计划于9月20日亲临上海艺仓美术馆。绘画事业与新片同步推进，今天的观众是否还会为这位曾经的巨星买单？

救赎之旅：从低谷到重生

在今夏的圣地亚哥动漫展上，一个意外场景吸引了众多目光：在一家挂着“斯克鲁奇与马利”招牌、覆盖着人造雪的商店前，一个身着维多利亚时代服饰的老头走出店门，训斥着聚集在门外的观众。“你们有工作吗？看来你们闲得发慌。为什么跑来这里？”他质问道，而围观者则高呼“圣诞快乐”作为回应。“我只能说，你们都是一群非常、非常奇怪的人。胡说八道！”老头再次斥责后，蹒跚着走回了店内。这个老头正是埃比尼泽·斯克鲁奇——查尔斯·狄更斯小说《圣诞颂歌》中的吝啬鬼富翁，也是约翰尼·德普，这位曾经好莱坞片酬最高的演员之一、金球奖最佳男演员得主。因与前妻艾梅柏·希尔德（Amber Heard）的家暴、离婚诉讼，德普一度跌入事业谷底。如今，他高调站上舞台，宣传将于11月上映的新电影《寒夜怪谈》，似乎终于摆脱了“被好莱坞封杀”的阴影。

德普曾被《独立报》（The Independent）誉为“好莱坞最美男子之一”，凭借电影《猛鬼街》初登大银幕，因《剪刀手爱德华》迅速走红，并在1999年于星光大道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星标。随后，他出演了《加勒比海盗》系列、《理发师陶德》、《查理与巧克力工厂》、《爱丽丝梦游仙境》等大片，获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金球奖最佳男主角、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男主角提名、美国演员工会奖最佳男主角等诸多荣誉。2016年，他以4800万美元的收入位列福布斯全球十大最高收入男演员第5位。然而，这位在好莱坞风光无限的男演员很快遭遇了一系列打击：前妻指控他家暴，尽管德普否认，但个人形象仍饱受负面舆论困扰；酗酒问题影响了工作状态；财政危机频发，长期财务经理因涉嫌欺诈被起诉；他主演的《加勒比海盗》系列将他除名，《神奇动物在哪里》也换掉了他的角色。“他当时完全失控了，”一名好莱坞知情人士透露，“很难想象他还能如何东山再起。”最终，德普与前妻离婚，双方在法庭多次对质，这场闹剧在2022年落幕，美国法庭陪审团认定德普诉前妻诽谤案胜诉。

用德普自己的话说，前妻的指控让他“在0.6秒内从灰姑娘变成了钟楼怪人”，但现在他重新抓住了转变的机会。《寒夜怪谈》改编自小说《圣诞颂歌》，以狄更斯时代的伦敦为背景，讲述了圣诞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幽灵接连造访一位厌世吝啬的商人埃比尼泽·斯克鲁奇，试图拯救他免于死后遭受的折磨。作为狄更斯的经典之作，《圣诞颂歌》呈现了斯克鲁奇的蜕变，宣扬了慈善、分享和家庭团聚的圣诞精神，深刻改变了现代圣诞节在西方世界的地位和价值。这部作品曾被多次改编，此次《寒夜怪谈》由擅长恐怖电影的缇·威斯特（Ti West）执导，希望带来不同的观感。“在其他改编作品中，斯克鲁奇往往是个混蛋，而其他角色则都是仁慈、完美的人。而我们的目标正是试图平衡这一点，以表明故事中存在更多的灰色地带。我们希望赋予斯克鲁奇逻辑和有力的论据，这样当他就某事发表观点时，他并非错误的。”威斯特表示，“你会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本不该喜欢的角色，这反而让观众更深入地融入电影——因为你正像他一样主观地体验着电影，而不是仅仅将其视为一部戏剧。”

对威斯特来说，德普是这部电影的灵魂。“说真的，他就是这部电影的灵魂，”他在接受《娱乐周刊》采访时谈及德普的演绎时说道，“狄更斯式的台词具有某种韵律，我认为约翰尼的表演方式恰恰具备那种韵律感和音乐性。当时我想：‘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接演这个角色。’于是我们把剧本寄给了他，巧合的是，他一生都对这部作品着迷……他总能精准捕捉到斯克鲁奇那些经典的、让他显得讨人厌的时刻，但其中也蕴含着某种幽默感和魅力。”

威斯特表示，《圣诞颂歌》是他的恐怖故事启蒙，每年都会读一遍，因此对改编有着自己的执着和理解。“我一直认为，此前还没有人真正拍出过一部让这些幽灵显得有点毛骨悚然的电影版本。”他解释道。看到德普的表演成果后，威斯特感到自己的判断得到了印证。“和他一起拍完这部电影后，我发现自己是对的：那种韵律感正是他表演的精髓。”他说，“而且他为这个角色注入了与以往任何人都不一样的东西。这既独具他的个人风格，同时也对原著文本充满了敬意。”尽管影片的预告片让人联想到德普以往饰演的怪咖角色，但威斯特澄清说，他此次饰演的斯克鲁奇并没有一个简单的参照点。“这是独一无二的。”他说，“像约翰尼这样的演员加上那样的预告片，棘手之处在于它自然会让人联想到许多其他标志性的角色。但我认为，那些标志性的表演大多与这部作品并无直接关联——就像它们彼此之间也没有直接关联一样。”他进一步阐释称：“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演绎自己风格的特质依然存在。但这不是杰克船长，不是旺卡，也不是剪刀手爱德华。但你确实能感觉到，那个创造了这些角色的多变人物，正在以他独特的方式诠释埃比尼泽·斯克鲁奇。”

好莱坞回归法则：实力与机遇并存

《寒夜怪谈》已在8月进行了试映，初剪版在观众评分中获得了80分（满分100分），意味着五名观众中有四名将其评为“优秀”或“非常好”。据徽声在线报道，Puck杂志指出，试映会的历史平均分为72分，只有前10%的电影能达到93分或更高，80分的成绩对《寒夜怪谈》这部面向全年龄段观众的节日档影片来说，已经相当不错。更值得业内关注的是观众对于德普的评分：86分，以往主演的普遍标准是67分。电影行业咨询公司“国家研究集团”（National Research Group）的调查显示，德普依然具有强大的号召力。在该公司4月发布的最新全球影迷调查中，受访者将德普列为“未来最让其有兴趣去电影院观看新片”的明星第7位。

《时尚先生》（Esquire）指出，对于那些被半封杀的名人来说，似乎存在一条通用公式：即用此人远离银幕的时间，除以他的才华，“这道方程式显示，2026年正是德普重返好莱坞的时刻”。不少人认为《寒夜怪谈》对于德普来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毕竟故事的本质是“一个坏人的自我救赎”，也有着“由坏变好”的温情结局——和德普的经历分外贴合，更代表了回归收获美好结果的期望。不过德普并不喜欢所谓“复出”叙事，“过去五六年里，你们大多数人读到的关于我生活的报道，都是些离奇又骇人的虚构故事，我已经‘复出’过大约17次了，但我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因为我根本没离开过。”只是，作为他2018年以来主演的首部大型制片厂电影，《寒夜怪谈》依旧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重返角色表演领域，而这正是他所热爱的。当他融入这些角色时，整个人仿佛焕发了生机——这些角色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一名消息人士向《人物》杂志透露，“他很开心，且正在开启人生新篇章。”

除了《寒夜怪谈》，德普的另一部动作片《白日酒徒》（Day Drinker）将于2027年上映，《加勒比海盗》制片方也在重新接洽，广受喜爱的杰克船长有望在新片中回归。电影领域之外，德普还在艺术圈发光发热。继2024年纽约首展《一堆东西》（A Bunch of Stuff）大获成功后，新展览“约翰尼·德普：边缘形象”于8月在上海艺仓美术馆开展，将持续至12月。展览汇集了德普的绘画、视频、文字及沉浸式装置作品，通过身份、记忆和情感等主题，探讨了面具与第二人格——以及它们能掩盖或揭示的身后的真实自我。

从目前来看，德普的艺术生涯正一片向好。《观察家报》（Observer）指出，德普正逐渐从“#MeToo运动中的反面人物”重新蜕变为一位票房保证。“这种形象重塑揭示了好莱坞权力与声誉的运作机制，也说明了一名明星的起落如何与他自身甚至无法控制的更广泛社会运动紧密相连。”《观察家报》写道，他因#MeToo运动而备受打击，但如今随着社会文化变化，人们开始重新审视甚至抵触这些问题，明星的形象也得到了扭转。好莱坞仍有部分人士质疑派拉蒙起用德普的决定是否明智。一名电影业消息人士向娱乐网站Radar Online表示：“选择约翰尼饰演斯克鲁奇简直是极其不合时宜。这是一个关于直面过去的故事，其中的相似之处无法忽视。对许多虐待幸存者来说，这感觉就像好莱坞正在将痛苦的事情变成娱乐。”

无论争议与否，《观察家报》认为德普的复出都代表了经济现实主义的胜利。“在好莱坞，商业利益永远至上，”制片人兼顾问凯瑟琳·阿诺德（Kathryn Arnold）表示，“人们的记忆是短暂的。如果你能妥善处理，且才华横溢，就能找到回归之路。约翰尼处理得非常得当。和解后他保持低调，专注于自己热爱的项目并悉心照顾家庭。他是一位实力派演员，而埃比尼泽这个角色非常出色。时间会治愈一切。”“我确实看到了他的出路，特别是因为好莱坞需要这样的复出，”洛杉矶洛约拉马里蒙特大学电影、电视与媒体研究教授米兰达·班克斯（Miranda Banks）表示，“目前全球范围内极度缺乏能够带动电影票房、极具号召力的A级巨星。”当然，最重要的问题或许还是，德普的演绎能否说服观众。对此，他需要倚靠的可能仍是他曾经透露的表演秘诀——“想办法让观众在电影开场前三分钟内忘记你是谁，以及你身上背负的一切包袱”。

图片来源于《周末画报》

撰文—玻梨

编辑—清微

图片—GETTY、Paramount Pic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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