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边鑫磊

说起谍战剧，观众脑海里出现的较多的标签是“快节奏”“枪战”“追逐”“身份的反转”等。但导演赵宝刚却在他71岁这年，交出了一部“反套路”的作品——《醒来》，它当然是一部谍战剧，但更准确地说，这其实是一部披着谍战外衣的文艺片。导演赵宝刚放弃了对强情节的单一追求，转而用一种极其考究的“文艺范儿”，将谍战的悬念迭生在了飞雪、细雨、暗房与快门声中。

《醒来》的“文艺范儿”藏在它的画面氛围里。全剧的整体基调以“灰”“冷”为主，“灰”在灰色的天空、角色们几乎人手一顶的灰色“洪堡帽”、76号特务机关审讯室里灰色的墙壁；“冷”在杭州的飞雪、雨在油纸伞上滑落的轨迹、湿漉漉的石板路……冷色调的运用，精准地营造出了故事背景里的肃杀与压抑感。这种色彩恰好也是黑与白之间的过渡色，契合了剧中角色真假难辨，生存状态人人自危，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软肋。

值得一提的是，在如此大面积的“冷色调”下，导演刻意保留了“暖”的微光，比如开篇春光照相馆内的黄色灯光、泛黄的照片、暗房里摇曳的红光等，这点点暖意，拉高了画面的视觉温度，折射出这乱世当中难得的人性温度以及人们对安稳生活的渴望。这暖的微光，更像是人们内心坚定理想信念的具象化，只要信仰的种子还在，只要理想的灯光不灭，就一定会等到黎明到来。这样写意画面的引入，丰富了画面的内涵，提高了作品的艺术性，也激发了观众的审美共鸣。

《醒来》的“文艺范儿”更体现在它对人物复杂性的刻画上。这部剧中没有天生的铁血硬汉，只有被时代洪流裹挟的普通人。男主陈开来的角色定位，像是大多数谍战剧主角中的“异类”，他胆小、怕死，比如剧中在他师父遇害那晚，他只敢远远地躲在人群中，而不是挺身而出。他有时甚至还有些迷糊，在第二集，沈克希首次来到“福来照相馆”，主动发起暗号试探，但陈开来因为紧张，忘记了师父留下的暗号后半句，导致第一次接头失败。但正是这样的凡人底色，让他的成长轨迹中充满烟火气，让观众觉得乱世中的英雄或许就是像你我这样的平凡人。

令人惊喜的是剧中对女性角色的塑造。古力娜扎饰演的金宝并没有因为漂亮就被扁平化地塑造成一个“花瓶”，她表面上是上海滩风情万种的舞厅皇后，泼辣、世故，总是身穿华丽的旗袍，妆容精致，八面玲珑，在灯红酒绿中于各方势力之间周旋。但在表象之下，她是代号为“财神”的军统特工，懂枪、会格斗，在舞厅后门的巷子里，手刃敌人，下手果决狠辣，美艳与冷酷的反差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古力娜扎也因这个角色留下不少“高能名场面”。江疏影饰演的苏门，则呈现出了一种克制的美，她将自己的感情隐藏在冷静之下，沉稳、强大，她的每一次抉择都在隐忍与果断之间游走。从陈开来的笨拙到金宝的反差、苏门的克制，这群没有主角光环的人，恰恰演绎出了那个年代里最真实的人性。

除了画面和人物，《醒来》极具文学性的台词，也赋予了这部剧“文艺”的色彩。比如剧中陈开来和沈克希有一段对白令人印象深刻，当时陈开来再次邀请沈克希拍照，沈克希答应了，她坐在照相机前，平静地看着陈开来，然后缓缓说出“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说过的话吗？什么是全世界的漂亮”“现在我知道了，最漂亮的是和平。”小时候对世界的想象是单纯且斑斓的，“全世界的漂亮”可能是花朵、是漂亮的衣裳，但经历战火、目睹无数牺牲之后，长大的沈克希给出的答案是“和平”，是没有枪声的清晨，是不再分离的团圆。这种巨大的落差，构成了全剧极具张力的悲剧美感。

《醒来》并不完美，有评论说“部分剧情拖沓”，但剧中这种对“美学”的偏执追求，让它在一众谍战剧中脱颖而出。《醒来》的出现让我们看到，谍战剧不必只靠智斗和反转出圈，还能以“文艺范儿”打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