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不少读者在后台留言，询问我对全红婵遭遇网络暴力一事的看法。

不久前，我偶然看到一段她的采访视频。画面中，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站在镜头前，眼眶泛红，声音略带颤抖地说出了一句话：

“求求大家别再骂我了，也别骂我的家人和朋友。”

这段视频，我反复观看了多次。

一个每天清晨五点便跃入泳池，直至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宿舍，为了控制体重常常饿得难以忍受的孩子，最终留给人们的印象，却并非她那令人惊叹的压水花技巧，而是这句饱含无奈与委屈的恳求。

随后，警方发布了相关通报。原来，有人组建了一个拥有两百余人的微信群，群公告中赫然写着：禁止攻击其他运动员（全红婵除外）。

在这两百多人组成的群体中，他们长期、定点地对一个小姑娘展开攻击。给她取侮辱性的外号，编造谣言，进行人身攻击，甚至分工明确，如同在推进一个精心策划的项目。

人民网将此定义为集体霸凌，但在我看来，这远不止于此，这更像是一场有组织的围猎。

全红婵并非个例，类似的遭遇在体育界并不鲜见。

樊振东，这位奥运冠军、世界排名第一的优秀运动员，也曾深受其害。他的身份证号被人恶意扒出，不法分子利用证件号查询到他家人的手机号码，并打电话过去进行辱骂。

到了2023年，情况愈发恶劣。有人通过不法手段获取了他的房卡，直接闯入他的酒店房间。樊振东后来在描述自己的状态时说：

“输球会遭到指责，赢球似乎也并未得到应有的认可。”

试想，一个运动员站在赛场上，脑海中想的不是如何全力以赴打好比赛，而是担忧门外是否有人蹲守，这将是怎样一种心境？

陈梦的遭遇同样令人痛心。在最严重的时候，她站在赛场上会因恐惧而浑身发抖。为了减少外界的干扰，她不得不删掉手机上的所有App，每次需要发布内容时，都要重新下载，发完后再卸载。

这些运动员，无一不是为国争光的英雄。然而，当他们赢得奥运冠军后，迎接他们的不是鼓励与赞美，而是无端的攻击与谩骂。

很多人不禁要问，究竟是谁在骂他们？

经过一番研究，我发现这背后是饭圈文化在作祟。

饭圈文化最初起源于娱乐圈。一群粉丝围绕着一个偶像，形成有组织、有分工的团体。数据组负责刷榜提升偶像排名，反黑组负责举报对偶像不利的言论，宣传组负责造势扩大偶像影响力，应援组则负责线下活动支持偶像。这种运作方式类似于一个小型机构，每个人都有明确的角色和任务。

近年来，这种文化迅速蔓延至体育界。

运动员不再仅仅是运动员，他们被粉丝当作偶像来追捧。粉丝关注的焦点不再是运动员的技术战术，而是他们的长相、性格和人设。比赛结果也不再取决于实力，而是看谁的粉丝声量更大。

以2024年巴黎奥运会为例，两位中国选手在女单决赛中相遇，陈梦最终夺得冠军。然而，现场却有大量观众喝倒彩。这一幕通过全球直播呈现，令人感到十分丢脸，甚至连外国观众都对此表示不解。

那么，饭圈文化背后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呢？

主要是12到18岁的未成年学生。他们情绪冲动，是非观念简单，将网络作为发泄情绪的出口。

其次，还有少数极端的私生饭。他们偏执、占有欲强，会蹲守尾随运动员，侵犯他们的隐私，早已偏离了追星的初衷。

最后，人数最多的是被裹挟的普通粉丝，包括大学生和年轻上班族。他们本意只是出于对偶像的喜爱，但在饭圈氛围的绑架下，被迫参与控评反黑等活动。尽管内心反感，却不敢发声。

但说实话，这些人只是被利用的工具。真正扣动扳机的，是背后的两大牟利集团。

一个是职业水军。他们收钱办事，专门造谣带节奏、煽动对立情绪，只为赚取流量。

另一个是后援会管理层。他们借集资之名牟利，靠挑拨对立来涨粉。平台算法再推波助澜，使得极端内容获得更多曝光，整个生态都在鼓励这种不良行为的发生。

简而言之，职业水军和后援会组织者利用一些心智不成熟或存在感低的年轻人，进行有组织、有纪律的舆论攻击。

那么，这些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被利用呢？

我曾咨询过一位从事心理咨询的朋友。她表示接触过不少饭圈的核心参与者。这些人生活中往往不太如意，但在饭圈里，他们找到了身份认同、组织归属、战友支持和敌人对立以及明确的目标。这是一种低成本的获得归属感和权力感的方式。

你只需给他们一个理由，他们就能将所有的戾气发泄出来。

《乌合之众》中有句话让我印象深刻：

“人一到群体中，智商就会严重降低。为了获得认同，个体愿意抛弃是非观念，用智商去换取那份让人备感安全的归属感。”

这句话用来形容饭圈文化，再贴切不过。

一个人在自己房间里，让他对着屏幕辱骂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他大概率会犹豫不决。

但当他进入一个两百人的群，看到群公告写着“全红婵除外”，所有人都在辱骂时，他突然就会觉得，骂就骂吧，大家都这样。

不是他变了，而是群体替他卸掉了羞耻感。

而且群体追求和相信的从来不是什么真相和理性，而是盲从、残忍、偏执和狂热。他们只知道简单而极端的感情表达。

你看那些饭圈群的对话，非黑即白，没有灰度。你喜欢A，你就是敌人；你说了句公道话，就给你扣个洗白的帽子。讨论？不存在的，只有站队。

讲到这里，很多人可能觉得这事儿离自己太远了。

其实，这并不遥远。

如今，我们甚至面临着中年饭圈、老年饭圈的现象。

比如我写文章时，只要写到咱们国家的好，后台就有人骂，说这不好那不好，西方这好那好。有些人连国都没出过，就觉得西方的月亮更圆。

还有人分析房价时，动不动就来一句“房地产必崩”“一鲸落万物生”。

你再去深入了解他们，发现大多是买不起房子的人。他们要么希望房价跌崩了自己能上车，要么就想让买房的人都跟他们一样惨。

再比如前段时间，很多人跟风攻击小米、小鹏、理想汽车。水军有计划有策略地发起舆论战，带动一大群人跟风辱骂，骂得一个比一个有劲。但很多人连车都没试驾过。

你看，本质都是一样的。

都是一群人在群体里找到了归属感和存在感，然后被某种情绪推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勒庞曾说，个人一旦成为群体的一员，他所作所为就不再承担责任。这时每个人都会暴露出自己不受约束的一面。

我不知道这股风气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得到有效遏制。搞得现在简中互联网环境如同粪池一般，时刻发酵着人性的恶。评论区都不敢轻易浏览。

当非此即彼成为默认的思维方式，当站队代替了思考，当情绪的音量决定了谁有理时，这个社会还能好好说话吗？

每当这时候，我就会想起二八定律，一切也就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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