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胡要退出乐坛，咖啡胡又决定不退了。”在愚人节当天，咖啡胡以一个玩笑开场，引发了大家的关注。

然而，玩笑过后，音乐人白天不亮与明堂唱片之间的版权纠纷却成为了业内热议的焦点，远非一个玩笑可以轻松带过。

3月31日15时，音乐人白天不亮发表了一篇长达2884字的文章，直指其经纪公司明堂唱片的不当行为。随后，音乐人也是福、咖啡胡也相继转发，并各自讲述了在明堂唱片的“不愉快经历”。

左：白天不亮声明；右：白天不亮声明热门转发情况

咖啡胡的焦点在于专辑收益的不透明。他在转发文案中公开质问：“明堂唱片一直未就我专辑《27: the code of lucifer》的收益、结算依据、周期、后台数据及账目明细等，给出持续、完整、清晰的说明。”

也是福则透露，明堂唱片未经其同意，将其列为“零薪员工”，并通过虚假薪资申报来规避企业所得税，这一行为持续了两年之久。

次日，音乐人夏之禹发文支持明堂唱片，但很快遭到乐评人梁源的爆料“反转”。一时间，业内对此事议论纷纷，微博上，摇滚地狱也表示“感到心碎”。

左：李天杲回应内容；右：明堂唱片回应声明

4月1日，李天杲及明堂唱片方面作出公开回应。4月2日，白天不亮继续发布视频，并附上多张截图，进一步揭露明堂唱片的行为。截至发稿时，明堂唱片方尚未作出更多回应。徽声在线编辑部基于双方发布的内容，整理了一篇文章，供行业人士参考。

纠纷核心之

《相互凝视热情》专辑版权争议

首先，我们需要明确的是：谁是这张专辑的录音制作者？谁又应享有录音制作者权？

吴登华律师在《音乐版权》一书中对录音制作者权进行了阐述：“录音制作者是录音的投资方，负责整个音乐录制的全过程。”这包括编曲、演奏、演唱、录音、混音及后期制作等工作。

那么，《相互凝视热情》的录音制作者是谁？从公开信息来看，双方均认可：明堂唱片支付了所有音乐录制费用。

左：白天不亮声明内容；右：明堂唱片声明要点

具体来看，网易云音乐的歌曲版权展示页面显示：作词作曲主要由阿克江完成，其中《凝视》和《情》为纯音乐，由白天不亮作曲；编曲和制作为白天不亮；混音与母带处理则由一家英国公司完成。

白天不亮在长文中提到：“这时我才明白，明堂是花4.8万买断了我的母带版权吗？但问题是我并未与明堂签约母带授权或出售协议啊？”这反映了许多独立音乐人的共同困惑。

那么，明堂唱片支付给白天不亮的4.8万元“制作劳务费”究竟涵盖了哪些内容？如果仅指编曲和制作费，则无需进一步讨论；但如果字面意思上不包含编曲费用，那么编曲是否拥有独立著作权？这成为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编辑部查阅《音乐版权》一书后发现：“一般情况下，编曲并不享有著作权。编曲人对于原有音乐作品本身及其完成的编曲成果，均不享有著作权。”

据此推论，无论4.8万元是否包含编曲费用，白天不亮都不因编曲工作而享有著作权。从明堂唱片的表述来看，4.8万元被定义为“编曲制作劳务”。

左：白天不亮声明细节；右：明堂唱片声明摘要

也就是说，只要明堂唱片能提供全部付款证明，根据“谁出资谁拥有”的原则，明堂唱片就享有相应的母带版权。

2、“15%”分成比例的逻辑困境

文中提及的“15%”分成比例也令人费解。明堂唱片一直主张《相互凝视热情》专辑处于亏损状态，无法进行经济收益分配。那么，为何还要提出15%这一概念？难道是“画饼充饥”？

编辑部推测，这背后可能意味着15%并非针对这张专辑，而是涉及其他专辑或单曲的利益分配。然而，目前双方均未就此作出进一步说明，真相暂时不得而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种逻辑上的矛盾暴露了双方在合同约定与财务方面的分歧。

左：白天不亮声明要点；右：明堂唱片声明核心

3、运营宣传成本由谁承担？

在双方披露的支出明细中，宣传公关、MV拍摄及实体制作等成本并不属于录音制作过程中的直接费用，更应视为运营宣传成本。

这引出了一个行业内长期存在的核心问题：运营和宣传成本究竟应由谁来承担？

此前，有独立音乐人向编辑部透露其经纪合同中的约定：“需在未来几年内收回公司对其投入的成本后，才能与艺人进行收益分成。”

然而，在看到近期发生的版权纠纷后，她也意识到一个问题：公司投入的成本究竟如何量化？哪些算、哪些不算？这些关键细节似乎并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约定清楚的”。

理想状态下，唱片公司与艺人应共同制作专辑、策划推广，最终作品完成后赚的钱大家平分。然而，在实际合作中，宣传、公关、MV拍摄等都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甚至还有一大笔人力成本。

以明堂唱片公开的支出明细为例，《相互凝视热情》专辑的宣传公关、平面设计、摄影师授权及MV拍摄总成本约为21万元。这是一笔不小的投入，几乎可以再做一张专辑了。

那么，这些成本又该从哪里出？唱片公司认为前期投入应先收回成本再谈分成；艺人则质疑公司的运营成本是否应由艺人分摊。说到底，分不分、怎么分，只能看艺人经纪合同是如何约定的。

左：白天不亮声明内容；右：白天不亮发布的视频截图信息

根据白天不亮截图的部分合同内容来看，双方于2010年签订了一份为期八年的合同。白天不亮也强调，他与明堂唱片仅此一份合约。然而，这意味着在《相互凝视热情》发行时，合同很可能已经过期。当然，具体还要看合同中是否有约定到期后如何合作。但如果真的过期了，那么专辑的收益分配约定是否依据这份合同，也要被打上一个问号。

15年的合作历程

为何会变成一笔糊涂账？

2009年，明堂唱片正式创立。2010年，白天不亮加入明堂唱片。次年1月，专辑《时光幻游指南》发布，这也是明堂唱片发行的第一张唱片，意义非凡。

2018年6月，明堂唱片获得太合音乐的投资，发展势头良好。然而，在2026年愚人节前后，这场持续多年的合作却突然出现了裂痕。

白天不亮表示，在明堂唱片的15年里，“除了2018年分过一笔版税收入4207元外，之后没有再收到一分钱版税。”并在视频中附上了结算表格作为证明。

左：白天不亮声明详情；右：白天不亮发布的视频截图内容

音乐人拿到自己的版税收入明细真的那么难吗？在明堂唱片，专辑收入报表的不及时似乎并非个例。咖啡胡也提到，其于2016年发行的专辑《27: the code of lucifer》的收益情况至今未能拿到明细。此时，距离专辑发行已经过去了将近10年。

对艺人来说，收益情况长期不透明会导致与经纪公司之间的信任裂痕越来越大。按时出具结算报表可能存在难度，但也是唱片公司应尽的工作职责。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白天不亮在长文中重点申诉了《相互凝视热情》专辑的母带版权争议，但其最终的主要诉求是按照双方2010年签署的《艺人经纪合同》拿到所有作品的50%收益；100%拿回早期三张专辑的录音版权；要求明堂唱片公开所有版权授权交易的明细等。

这里需要提及早期三张专辑的版权归属问题。从明堂唱片的公告来看，明堂认为《时光幻游指南》和《游园惊梦》的版权由双方共同拥有，比例各为50%；而EP《Never End Never Hurt》的母带归属白天不亮。也就是说，双方在EP《Never End Never Hurt》的母带版权归属上态度一致，因此不再赘述。

左：白天不亮声明要点；右：明堂唱片声明核心内容

如上图所示，双方均认可：《时光幻游指南》和《游园惊梦》这两张专辑由明堂唱片支付了混音和母带费用。那么，明堂唱片就和白天不亮一样同属于录音制作者。而版权的分配比例可能要参考出资情况，但最终还是要等法庭判决结果，以合同和证据为准。

然而，白天不亮与明堂唱片之间的争议远不止“厘清版权归属”这么简单。这其中涉及无法量化的成本池、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情谊等复杂因素。这也是许多艺人与老东家之间发生纠纷时最残酷的一面。

小结与展望

近日，因单依纯演唱会侵权李荣浩《李白》一事，行业内再次敲响了音乐版权的警钟。李荣浩因被侵权而发布一条微博后，迅速获得了单依纯与主办方的公开道歉。他甚至表示不需要赔偿，要的是一份尊重。

然而，独立音乐人所拥有的议价能力和资源远远无法与李荣浩、单依纯这个级别相提并论。他们更不是泰勒·斯威夫特那种国际顶流，根本没有充足的资金和精力去重新录制自己的母带来“拿回”自己的版权。

对音乐创作者而言，把律师费花在前期合同条款的审核与谈判上远比后期陷入纠纷再行解决要更加值得。而对独立厂牌和唱片公司来说，投资一位音乐人的第一张唱片所承担的风险同样很高。

因此，在需要抱团取暖的音乐行业里，作品出色固然重要，团队的协作同样不可或缺。回顾白天不亮与明堂唱片合作的早期阶段，独立音乐业态尚处于孕育阶段，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是否会赚到钱。大家相识于微时，肯定有当时合作达成的交易条件，但也的确存在诸多合同约定上的瑕疵。

然而到了2026年，随着行业的发展日渐成熟，无论是厂牌主理人还是音乐人，都对音乐版权和音乐商业的运营有了更成熟的理解。基于此大家再去签订合同、遵守契约精神，行业才会越来越好。

*本文头图由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