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盛夏的某个黎明，我刚结束在夜总会的夜班执勤。褪下那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裸着上身用毛巾擦拭着满头汗水，出租屋的木门突然被猛力撞开。

一个踉跄的身影闪入室内，反手将门闩重重扣下。她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手指死死攥住门框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件本该在舞池里闪耀的红色亮片裙，此刻半幅沾满泥浆，暗红色血迹在裙摆处晕染开来，随着她的动作在地面滴落出点点红梅。

刺鼻的廉价香水混着铁锈味在狭小空间弥漫，我举着毛巾僵在原地。她突然转身，一柄沾血的折叠刀闪电般抵住我的咽喉，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寒芒。

"敢出声就同归于尽。"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底却凝结着冰碴般的冷意。刀尖微微刺入皮肤，细小的血珠顺着脖颈滑落。

我喉结滚动着点头，突然认出这张脸——金辉夜总会头牌舞女阿娜，那个总在午夜时分踩着细高跟掠过保安亭的身影。

虽然我只是外围看场的保安，但那些浓妆艳抹的姑娘们总在交班时冲我点头微笑。阿娜在她们中间像朵带刺的玫瑰，连夜总会经理见了都要让三分。

楼道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东莞本地粗口。金属棍棒敲打铁门的声响震得墙皮簌簌掉落，有人用粤语吼着："扑街仔！开门！"

"砰！砰！砰！"老旧的木门在重击下发出呻吟，门缝里飘进细碎的墙灰。

"查暂住证！"粗哑的男声带着威胁，显然不是例行检查。

刀尖又压深半分，阿娜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我缓缓举起双手，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喊道："搞咩啊！刚睡下！暂住证押在工厂人事科！"

"穿红裙的女人往哪跑了？"门外的人显然不信，铁门被踹得剧烈晃动。

"这么大的雨，路灯都看不清路！再敲我真报警了！"我故意提高嗓门，后背抵着墙壁才能站稳。这个平时见了保安都要绕道走的打工仔，此刻竟敢用报警威胁地头蛇。

门外传来模糊的咒骂声，脚步声渐渐往巷尾方向移动。我屏住呼吸等了三分钟，直到楼道彻底安静才敢开口。

阿娜突然卸了力，顺着门板瘫坐在地，折叠刀当啷掉在水泥地上。她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在地面蜿蜒成诡异的图腾。

我手忙脚乱翻出唯一一件干净T恤，蹲下身时发现她裙摆下还藏着半截警棍。这个发现让我的手顿了顿——她腰间隐约露出半枚警徽，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你...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我扯着衣角想按住她汩汩流血的伤口，她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